随想曲 ——冯国慈 

随想 散曲——1、登场拜贴   随想 散曲——2.岁月留痕  
随想 散曲——3、蹉跎岁月   随想曲——4、应命之作
随想散曲——5、改题知照   随想散曲——6、智商情商  
随想散曲——7、“叹”亚洲杯  随想散曲——8、“条条大道通罗马”
随想散曲——9、三平主义  随想散曲——10、生财之道
随想散曲——11、叹世界杯 随想散曲——12、时代国人
随想散曲——13、 随想散曲——14、金秋狂想
随想散曲——15、金秋拾遗 随想散曲——16、金秋戏言

                随想曲—1.登场拜贴

     不知是江郎才尽,愧见故人,抑或是韶华逝去,心如止水,蜇伏封笔已是多年的事了。

     或许华师附中的同学还记得我挥毫如风,笔走龙蛇的洒脱;

     或许华侨中学的同学还记得我妙语连珠,十步成诗的飘逸;

     或许文化大革命的战友会记起我言如匕首,笔似投枪那鲁迅式的文风;

    或许下乡的农友会忆起我下笔千言,情满信笺的忧思。

   然而岁月会捶平心灵的创伤,时光也可能磨灭青春的豪情。“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人届知天命之年,经历得太多,反应就有点麻木了。这几十年,头发少了,阅历多了红尘看破了,思绪也就平了,慢慢地我离开了熟悉的圈子,也淡出了原来的生活。

这次重出江湖缘于擎友文兄,越洋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力邀不才出山,而且以身作则,先在网站占了一席之地,我若不拍马赶上,有点不够仗义,也因为战友张兄,寄来《岭南学友》,红卫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35周年专刊,其中的妙文好诗,使我爱不释手。同一年代的人,无论相识不相识,都是其志相同,其历相似,其情相近,职业不同心灵相通,个性各异目标一致。罢罢罢,也由不得我左思右想,也容不得我独善其身,出世入世,往往是机缘巧合,一念之间。不过小弟初来,叼光末席,不懂规矩,如有行差踏错,还请各位高抬贵手,关照则个。

             随想曲—2.岁月留痕

  自幼对文学少有慧根,从小学到中学,小人的文章作为范本贴堂是家堂便饭。华师附中的语文老师给学生的作文打分是极其的吝啬,少有过80分的。小子不才,侥幸得了一次90分,至今还是我骄傲的本钱。有个同学后来当了香港文汇报的编辑,文章传世,著作等身,在他面前我还是有点底气,“当年你还少有拿80分的呢”,虽然有点阿Q“老子当年也阔过”的味道,总算不定期能在名人面前撑得起自已的脊梁,不至于马上趴了下去。回想起来我的文章多产的时候总是在不开心的时候多一点:文革、下乡、至爱亲朋不幸辞世……难怪有人说文学是我们的患难之交,不知那个名人说的:“悲愤出诗人”,其实真有道理。不过初上网站,总不能马上用些不祥之句扫了大家的兴。翻翻笼底旧货,有首诗是因擎友文兄1996年而作的,先拿来献丑,也免得他老兄又来几个越洋电话追杀过来,索稿犹如追债,“友孚?敌孚?”有时我都有点糊涂了。

       随想曲—3、蹉跎岁月

  看了《岭南学友》红卫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35周年专刊,不由得心潮难平。知青年华成了蹉跎岁月,浪费了我们一段大好的青春。“李庆霖致毛主席书简”“上山下乡运动的结束”这两篇文章,使我好象回到了从前,那岁月如歌,那岁月如泣,真个是刻骨铭心。

其实当年我已经算非常幸运,抱着“以广州为圆心,尽量小距离为半径”的宗旨来选择我下乡的去向,来到离广州30公里的顺德,扛了大半年锄头,有幸成了民校教师,大孩子教小孩子,也算是当年有中国特色的教育事业了。因为心有余悸,不敢再舞文弄墨,争取去教没有感情色彩的“数理化”,当然也做好了被人剃个光头的心理准备。因为教师的工资比知青的工分丰厚,算是衣食无忧,也就有点乐不思蜀。眼看着知青兄弟们前赴后继地投奔恕海,其情可悯,其志可嘉,也算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了吧。五年前旅美知青组织下乡卅年庆典时曾作小诗一首,拿出来炒炒冷饭,也是追忆往年,莫忘旧事的意思。  

        旅美文兄归来咏叹曲

                                         96. 12. 7

一、    归来

二十一年思去国,

万八里路盼归程。

叹逝者三魂渺渺,

忆离乡归心茫然。

二、重逢

羊城秋色重,

故人霜满头。

相逢噎不语,

心事两相知。

  三、回田心新村

(文兄当年居所已无踪,路边下棋阿伯指天秀大厦谓原址。)

别梦依稀在,

驱车觅故园。

旧居何处是,

弈翁指琼宇。

     

四、    寻侨中旧址(瘦狗岭)

绿茵犹忆当年勇,

遗迹凭吊有蓬蒿。

朗朗书声今安在?

多情只剩教学楼。

文革烽烟随风去,

无端心潮逐浪来。

林荫深幽锁残壁,

香居何处觅风流?

(旧侨中球场忆长满杂草,教学楼仍在。女生宿舍只剩半座,文太亦是侨中校友,不知文兄当年有无在那儿唱过小夜曲,故有“香居何处觅风流”之问。)

 

五、    祈愿

朝发旧金山,

暮至五羊城。

五湖达四海,

隔岸成比邻。

红尘烦恼在,

儿女心事连。

何日拂俗事,

把酒话当年。

             下乡卅年忆

        此间非吾乡,我家有五羊。

        同窗星云散,躬耕田垄上。

        文革硝烟落,荷锄日子长。

        少年豪气在,潇潇易水寒。

        理想何所托,以血荐轩辕。

        青春何所寄,投身向海洋。

        从此劳忆想,悠悠三十年。

        两情难相隔,万里若比邻。

        人生路复路,荣归意气扬。

       总是忘不了,知青旧模样。

          华师    2004318                        

                           随想曲4、应命之作

    与文兄自文化大革命后结成莫逆之交,兼又沾亲带故,有段时间常在他家出入,免费食宿,竞夜长谈,乐也融融。那时他花的是父母汇过来的英磅,几个大洋就顶当时广州的小民半个月工资,日子过得挺滋润。我也叼光不少,占些个国际主义便宜,自以为得意,岂知这个世界上真个没的免费的午餐,几个越洋电话打过来,命我重出江湖。早已疏懒成性,何堪苦苦相催?不过一想起欠了几十年的人情债,米饭钱,连本带利算起来,倒也叫我吃不了兜着走。还不敢怠慢他老人家,赶忙翻出箱底的旧货,拿几件出来姑且搪塞一阵。

    静下心来看看那几篇旧作真有点不象样子,带点发霉的气味。刚好单位组织到东莞可园旅游,于是留点神,准备搜罗点新鲜材料,写篇应景文章,算是时新农家小菜,不知是否对他老兄胃口?

东莞可园与番禺余荫山房、顺德清晖园、佛山梁园同列南国四大名园,是由一位将军修建的。他是行伍出身,对行军布阵有点研究,庭园占地虽小,但迴廊曲折,门户开启,游人至此象入迷宫,如陷孔明八阵图。前厅叫“草草草堂”,皆因将军常常忆起当年戎马生涯,草草就寝、草草起床、草草梳洗、草草上路,所以起了这么一个怪名字,后来岭南派开山宗祖居巢居廉兄弟在此堂作画,修为十年,弟子无数,作品盈室,亦成一段佳话。其后的可憩堂中央有一个地洞,原来是个出风口,使仆人在隔离用风斗灌入园子的新鲜空气,既不扰宾客清淡,又享受习习凉风,可以比美现代空调。最出名的是此处当年曾收藏一具千年古琴,名为“绿绮”,并建绣楼以供之,是个无价之宝,但可惜无缘得见真品。游园已毕,拙诗一首,以偿文兄旧债。

                     

                 

                   同。

                  雨,

                东。

                  静,

                  浓。

                  “草草”,

                  宗。

                  转,

                   雄。

                  绿 曲,

                  风。

                  迹,

                  龙。

                  首:

                “他 红”。   

                                  2004.3.28

随想散曲—5、改题知照

自小爱舞文弄墨,不知什么时候奉培根的名言“知识就是力量”为至宝,加上受了“学了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思想的影响,曾经动了当个科幻小说家的念头。

后来翻翻中国文学历史,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如鲁迅的《狂人日记》所写,字里行间,均是两个字“吃人”!远古时候如秦始皇,焚书坑儒,弄得文人墨客灰头土面,落个一缕清烟随风去,一坯黄土葬冤魂。近代的有清朝文字狱浪潮。有个秀士见到风吹书页不禁卖弄才情,信手写下“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诗句。刚坐稳龙庭的清鞑子见了不高兴,这不是讥讽老子没文化吗?一气之下没收了他吃饭的家伙,连带诛九族;还有个名士金圣叹,被人牵连入狱,本性不改,在大牢里写什么“水浒批注”,掉脑袋时还大叫“痛快”。我自忖没有金大侠那样的豪气和胆色,从此对文学家的头衔兴趣减了不少。

再后来听家母痛说革命家史时顺便听得一件事:反右时有个同事多手列了一个物价表,无非是鸡蛋从2分升到7分,猪肉又多长了一毛二毛的流水账,那就不由自主地滚到那千夫所指的5%中间去也,成了革命群众不齿的狗屎堆。

文化大革命前,文艺界其实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连番批判什么“唯心主义”“浪漫主义”“反映现实主义”“批判现实主义”及其代表作〈创业史〉〈金沙洲〉〈香飘四季〉〈三家巷〉〈林海雪原〉等等,使一大批我心目中的文学巨星刹那间失去了熠熠光辉。文化大革命我烧了自己的日记,觉得就是孤芳自赏也是不合时宜。

我已经想不起什么原因后来又“拿起笔来作刀枪”,成了文化大革命积极参与者,或许是历史潮流不可阻挡,也可能是那帮沙煲兄弟拉我下水,也可能是与文学斩不断的情缘。那时候写大字报,办派性报纸,干得还挺卖气力的,历史教训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也算侥幸,风平浪静之后,没有企上波枱,更没有掉了脑袋,逃到顺德水乡,重新做人,今天也能混口安乐茶饭,总算是老天爷保佑。几十年后又要重出江湖,其实仍然心有余悸,想想为保险计,还是得和文老哥订个君子协定,他日若小人有难,以文字获罪,还得求他老人家寄点美金救济则个,好渡余生才是。

开张已成定局,那就得仔细筹划。题目“随想曲”本是匆匆草就,原想划定将来写作方向,无非是有感而发、随笔而就,给以往的兄弟姐妹们送点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文革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峥嵘岁月,谁主沉浮”那种气慨,是气血方刚、同学少年时的张狂。如今年过半百,半截埋土,又怕高血压、又怕爆血管,还是修心养性干点意定神闲的杂事好。这些年与人无争,与世无涉,时间甚多,涉猎甚广,虽无成就,却有感触,多写三言两语,自不成问题,只是蓦然想起“随想曲”这个题目,用者甚多,其中不乏名人巨匠。小人不才,自不敢班门弄斧、鱼目混珠,还是改之为妙。文兄建议我改为“红色随想曲”,以记当年“红色造反团”威名。但我近年对“红色”有点儿过敏,总说“红色代表革命”,我觉得更容易使人联想到“血腥”,而且往事不堪回首,那一段日子使人伤感的回忆更多一点,还是改个“随想散曲”为题,一来不失本意,二来不沾名人光彩,三来符合本人个性。不知妥否,诸君指教。

以上理由均为表面证供。其实心中还有个“小九九”,本想不说,但祖宗遗训,“君子坦荡荡”,还是老实交代了吧。有位巨匠为自己的作品自豪:“无一字没出处,无一典故缺考据”。以前小人虽无这份严谨,倒也是兢兢业业,查查字典,找找出处,以免贻笑大方,想想太过辛劳。这下可好,既“随便”又“散漫”,先摆个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看不看别烦我”。我这帮兄弟,大都宅心仁厚,一般不会与我计较,怕的是“失魂鱼”、“白撞客”要和我较真,那就先穿起牛皮裤,那惧踢屁股。要不写这劳什子,又没稿费,还要劳神费心,何苦来着?

不管怎么说,开门大吉,牌匾挂上,盖头掀开,提枪上路,前途福耶、祸耶?不容细想,反正活了这多半辈子,也不在乎了。                                         

    20040628

                 随想散曲—6、智商情商

    小子生来颇有傲骨,端的行不改姓坐不易名。文革改名成风,不为所动。只是行事向来低调,知我真名实姓者寥寥,珍稀如国宝大熊猫。倒是绰号“华师”,知者稍众,名号稍响。

世人说“有认错老豆,无改错花名”。绰号的由来,自有出处。少年时气盛,阅世未深,不知进退。初中有幸在华师附中读书,初三因为:“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命题,单枪匹马与班干部、团组织、学生积极分子用小字报大战一场,胜负虽然未分,小子前途已成定数,半年后卷起铺盖,灰溜溜转到了广东华侨中学。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那时还未读中国文学史,正所谓“无知即无畏”。思想实在单纯,总想不通,不是“言者无罪”的么,怎的落这个下场,可见“民主”二字,对于黎民百姓来说,从来当不得真的。

当时华师附中雄踞广州中学之首,师资质量,学生素质无可争锋。名师云集,人才辈出,后来出将入帅者众。院士、工程师、学者名人更是不可胜数。小子当时成绩虽好,无奈在政治挂帅的时候,敢和当时潮流对着干的,不算是狗胆包天,也称得上是蚍蜉撼树,不给你顶政治帽子戴上,已经说得上是全身而退了。

偏偏我这个被逐的弃儿,有点死乞白赖的劲头,念念不忘名校的好处,老爱念叨“华师附中如何”“华师附中这般”的,同学们不厌其烦奉上“华师”的绰号,遂流传至今。

光阴似箭,往事如烟,回想起来其实中学的这两个阶段奠定了我人生事业的基石。

华附圣殿,校规森严,组织严密,尊师重教,毋越雷池。教师之中,有一批经验丰富的行家里手,更有一大帮从华师大毕业的历届高材生,教学方法丰富多彩,基础训练严格系统。因材施教,循序渐进,着力于分析能力、动手能力的培养、思维方法的传授。我考入华附那年,招生方式比较特殊,几个名校率先全市招生,择优录取。那一届学生特别优秀,高手林立,自然要加倍努力,方能脱颖而出,所以你追我赶,学习刻苦勤奋,假节日常有大批同学留校攻读。我的成功沾光于平衡战术,各科基础都很扎实,所以总分常列在前。但各科精英同学的名字,至今我还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们都是我追赶的目标。那时还没有智商的概念,只是觉得离开附中,脑子特别灵,学习新事物特别快。80年代知商测试大行其道,方才恍然大悟,华附三年,就是智商发育的年代。只是觉得校风严谨,竞争激烈,同学个个胸怀大志,无暇旁顾,常常缺乏情感的交流,算是带点遗憾。

到了侨中,考清华北大的梦想是不敢再提的了,事实上在这儿也没有好好的读上几天书。起初是在绿茵场上疯跑,足球运动是集体项目,我们球队打的又是拼速度的北派防守反击战术,爱单打盘带者常遭责骂,团体精神也就培养出来了。文革风暴袭来,同学之间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同进退,生死与共,感情隽永悠长,至今未见消磨些许。以前总觉得“天生我材必有用”,有点自傲清高,孤僻内向。几年锻炼,变得开朗热情,善于与人交往。人是社会化的动物,沟通的能力,决定人的成就大小。90年代又提出“情商”的概念,想想难怪下乡以后,能够轻而易举成为知青中的知名人士,后来泥腿子上大学,又顺理成章成为同学中的核心人物。那是拜侨中情商培育之福。

记得中学时的教育大纲“成为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劳动者”,智育是华附的作用大些,德体方面倒是应该归功于侨中的养成。

历史往往喜欢和我们开玩笑,失望常常和希望缠绕在一起,失败挫折恰恰孕育了成功和辉煌。

华附、侨中我的母校,永远感激您。

                                      2004.6.28

                随想散曲——7、“叹”亚洲杯 

因为和我那帮沙煲兄弟的友谊始于那片绿茵场,后来足球运动就成了我的至爱。
那时还有一点儿君子风度,不想与人贴身争抢,就占了守门的位置。由于反应、弹跳、速度均好,算是个称职的守门员。离开侨中十多年,少有接触足球的机会,但总有一点依依不舍的感觉。后来足球运动在佛山萌芽,单位组织比赛。我以35岁高龄上阵改打后卫,因头球了得(其实是观众少见多怪)常常赢得满堂彩。后来以一个精彩的头球破门,夺得地区亚军。再后来告别了佛山,也告别了球场,就再没有接触球的机会了。
  尽管离开了球场,但电视传播的足球赛是不会错过的。尤其是国家队的重大比赛,可惜年复一年失望连连,爱国主义和看球的热情日渐消退。这回的亚洲杯倒是不经意的使我惊喜了一下。
   “叹”是广州人的口语,为“欣赏、享受”的意思。因为刚看过欧洲杯的精彩表演,对
亚洲杯就没有太大的期望,尤其是对中国队。殊不知南朝鲜对伊朗,巴林对日本两场高比分的打拼,叫人喘不过气来。更使人高兴的是中国队120分钟苦战后,点球射杀刚战胜韩国的伊朗队,坐二望一登顶成咫尺之遥,叫人喜出望外。视觉享受加上心理上的满足,如啖佳肴,如饮醇酒。这届亚洲杯,真使人受用。
   “叹”的另一个含义是“感慨”的意思。由这届亚洲杯引申出来的是超越足球的思索。
记得容志行那一届国脚,受沙特暗算仓促决战新西兰,兵败狮城,痛失世界杯决赛资
格。著名伤痕文学作家孔捷生激奋之余,提笔写下数十万言,从民族性格、历史渊源、传统文化、思想观念、经济基础各方面作了精辟独到的分析。事隔多年,具体内容已记不清楚,但其激奋之情和独特的视野仍然历历在目,至今不忘。这一回我也有话要说,可能并不深刻,感情也并不澎湃。
  一个国家的足球地位,是和国家的强盛成正相关的。容志行那一代球星,可谓生不逢时。国力不强无人捧场,赛程安排先已吃了大亏。谁叫你在亚足联朝中无人,说话无人搭理,沙特人就敢于在总木众目睽睽之下送5个足球给新西兰,还摆个公允的样子,不是叫你再赛一场作决定么,你真有本事怕什么?令你输了还得干瞪眼,没处去说理。那时我们拉下面子请来外国稍有名气的球队,原指望他们教我们几道用得着的板斧,谁知全是冒名顶替的旅行团,三脚猫的工夫,一不小心,广东队就打败了巴西队,但看台上的观众能够乐得起来吗?就像韩国不敢拿上届世界杯进了前四夸耀一样。你想看看大球星的尊容吗?连过气的球星也不想应酬你,不是借故不来,就是称病不出。
  这几年中国人荷包有点涨,国家地位也往上窜。球星们饿了嚼高丽参,渴了饮健力宝,郝海东一身几职:球员、教练、总经理,还叫什么“郝董”;姚明到了美国打篮球,MBA在中国的收视率马上坐了火箭;英超曼城队搭上健力宝集团,要求赞助不成问题,先得答应让孙继海到你那儿锻炼锻炼;李铁到了英国老上不了场,人家还得当菩萨供奉着,好让我们中国人惦记这个球队的名字;邵佳一能在德国风光风光,德国佬也是想伺机打开中国市场的大门。
  前不久中国队与巴西队在新开张的广州奥林匹克足球场干上一仗,罗呐尔多、里瓦尔多等天王巨星也得被牵到场上溜达,至少踢上半场,1:1握手言和,成皆大欢喜的结局。不过可能巴西队更高兴一点,带回南美洲的除了中国土特产外,还有大把的银两,那出场费自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中国队在亚洲杯上能坐二望一,海归派孙继海、邵佳一功不可没。那取回来的真本事,都是金钱的魔力,还得感谢裁判的帮忙,东道主占点便宜是国际惯例。这主办国的好处又是人民币垒起来的。哈恩这个洋教头这回牛气得很,未开赛就说要灭韩夺冠,还真打出了好成绩。我们一高兴都忘了打听他老哥领中国足协俸禄多少了。
  还想起上回世界杯,张吉龙在亚足联说话一言九鼎,靠抽签就把大半个中国队塞进决赛圈。高薪请来的好好先生米卢也争气,用说得过去的战绩风风光光向世人作了个好的交代。米卢后来还穿上唐装,替我们去叫卖“金六福”米酒,这当然不是什么白求恩式的国际主义。我想广告的收入比当教练的俸银要丰厚。他推广的“快乐足球”理论很受落,但我想扛着这么多银子打道回府衣锦还乡,人生自然少了许多烦恼——无论是在踢足球或者不在踢足球的时候。
  这样的想法当然很市烩,但你仔细想一想,幸福不会从天降。没有开放改革的丰硕成果,那就没有世人对我们的尊重。金钱本来不代表什么,但可以说明一些东西。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中国拿到亚洲杯,捧世界杯,这该不会是奢望吧?
                                      
2004-11-14亚洲杯决赛前

          
随想散曲——8、“条条大道通罗马”
   “条条大道通罗马”本来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就和光辉的毛泽东思想一样,
而且历史更为悠长。
   我当年引用这句世界流传已久的古老俗语,却在同学中引起了一场悍然大波。这真使人百思不得其解,这句话虽然是舶来品,带有洋味,不是那么根正苗红,可马克
思列宁主义也不是中国人的发明呀。为了这句话,初三(5)班教室后的墙报园地,一
时硝烟四起,唇枪舌战持续了老长一段时间。正方自然是团组织班干部人多势众,我只
有单人匹马,孤身上路,提枪抵挡。有点象长板坡独往独来的赵子龙,而心境的悲凉孤
独只有塞北牧羊的苏武可比。凭着天生一股为捍卫真理而战斗到底的倔劲,加上一枝行
云流水的利笔,支撑到这场论战旌旗息鼓不了了之。
   那时正是林彪“政治挂帅”“阶级斗争为纲”思想潮流风靡全国的时节,而且正酝酿则
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容不得不同思想,听不得不同意见,如有异类,均以雷
霆万钧之势,全民共讨之,全党共诛之。我这个涉世不深的黄毛小子,提出这么一句不
合时宜的洋玩艺,不正撞在枪口上了吗?
   又合该我倒霉,原来的班主任病休,换了个政治老师走马上任,政治嗅觉已经高度敏感,又是个初出校门的“新扎师姐”,拿着鸡毛当令箭,很不得多斩几个平民首级当乱党,呈上去显本领好邀功。于是发动群众,组织战役,掀起一场风波。但这句话其实是没有什么可批的,上纲上线也有点不着边际,结局是不分胜负,但小人可就划进右派学生的范围去了。
   后来胡子长长了,政治上也有点成熟了的时候,才恍然大悟,我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捍卫了一句正确的话,总算为自己找到一个光明的尾巴。
   我曾经冥思苦想,是否可以妥协一下,把这句话披上红色的外衣,比如说“条条大道通北京”,是否可以免了这场论战呢?
   文化大革命林彪的一席话彻底浇灭了我的幻想。“中国十几亿人口应该有一个统一的思想,这就是毛泽东思想”。历史证明了这句话是披着红色外衣的封建思想。“一条秘道
通金銮殿”才是极左分子内心真实的写照。
   几十年过去,当年华附的同学各散东西,走着不同的生活道路,最后却殊途同归,为人类为社会作出了贡献。他们之中有政绩显赫的父母官,有硕果累累的科学家,有商海辉煌的富豪,有桃李满天下的师表,有著作齐身的学者,当然也有默默耕耘的普通劳动者。这班昔日的少年用这几十年的经历验证了“条条大道通罗马”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有不同的道路,才有不同的灿烂,有不同的环境,才会铸造不同的成就。
   万紫千红才使我们感受到生活的多彩,千变万化才使我们领悟人生的丰富,我们走不同的路,却在追寻同一个太阳。
   后来我写了一篇寓言,叫“超越罗马”算是对这段历史的追忆。我希望当年的同学,都能超越罗马,再铸辉煌。人生的道路没有止境,但一定要有一个目标。
   以这篇短文与网站诸君共勉。
                                                    
2005-4-16
                        
随想散曲——9、三平主义

  人生在世,有人难耐寂寞,有人热衷运营,有人追求辉煌,有人享受灿烂。我却我行我素,奉行自己的“三平主义”,那就是平凡、平淡、平静。
  或许当年我亦有叱吒风云的梦想,也有壮怀激烈的时候。如今,岁月已经抚平了我驿动的心灵。沧桑,消磨了我的锐气。
  人生的思想境界有三个层次:起初是科学的探索,然后是哲理的思考,最后皈依于虚无宁静的禅宗世界。
  以前总以为出家是对红尘的躲避,后来才发现这是更高层次的追求。世界公认六祖和尚(惠能)是与孔子齐名的思想家,其中必有深意。民国初期的名士李叔同,为音乐文章泰斗,后来当了和尚,其实是他更积极探索的开始;查良镛(金庸)为新武侠小说宗师,商界其材,最后觉得佛学玄妙的境界更值得留连。我不知道我的“三平主义”是否带
点禅机佛意,但至少是我向往的心灵归宿。
  芸芸众生最后能够斩露头角者,犹如凤毛麟角,成功的希望其实非常的渺茫,而你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不能承受之重,即使能成为幸运的一个,往往又会成为众矢之的,国民妒忌穷根性大发泄的目标。或许是有幸成星成师,贵为公众人物,又恐怕一举一动成为小市民茶余饭后消遣的对象,丧失了自我。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们在辉煌之
前,是很应该先掂量掂量随之而来的后果的。
  我追求平凡的生活,或许是出于对“出头的椽子先烂”的担忧,也或许是知道自己才疏
学浅,难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而“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反正这几十年,逍遥自在。既
无成功的喜悦亦少了挫败的伤心。符合一贯“先图自保,再谋进攻”的防守反击型的人
生哲学。
  有位领过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对成功人士进行研究,其结论与一般人的结论相左:
“人有成就,归结于出身、运气和努力,而个人的努力是最关紧要的”。这对于鼓吹个
人奋斗的人们无异一盆冷水。因为出身是爹妈的功劳,(真是应了“龙生龙,凤生凤,
老鼠生儿打地洞”的血统论);而运气又是老天爷的恩赐,我们只能做的是个人的努力
,而偏偏我们能做的倒是无关重要的!看来我们只能操控我们的行为而不能预知行为的
结果。我们可以在努力的过程中获得不同程度的自我满足,而这种感觉就是对自我存在
的肯定。
  所以平凡,就是和常人一样的生活,一样的努力,并从平凡中获得人生的乐趣。结果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过程本身。从这个意义来说,甘于平凡未必是一种消极的人生观,而是大多数人一种积极的选择。
  平凡的生活自然就平淡,平淡的生活自然就平静。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你能否在平淡的生活中体验到人生的丰富多彩和自我的人生价值。
  人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热闹喧哗之中,你可能会迷失了自己,而
“灯火阑珊处”,你可能更能体验到灿烂辉煌。
  宁静是我的追求、思索是我的习惯,朋友们总以为我好交游,善交际,其实当个不起眼的市井小民才是我的向往。或许有人会说“大隐隐于市”?
    
多谢曾新儿校友帮忙打字                                   2005-5-2

                          随想散曲10  生财之道

    因为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小时很带点“君子耻于言利”的高尚。后来读鲁迅的文章,有一段使我彻底改变了对金钱的看法。个中大意是“如果有人说金钱是可鄙者,应先按一按他的胃,里面一定还有未消化完的鱼和肉,须得先饿他几天,方能听他发议论”。要知道鲁迅先生生前视金钱如粪土,时常周济穷苦学生,扶助文艺青年,说出实事求是而带点黑色幽默的这样一段话,委实使我耳目一新。当时倒还没有太深刻的体会,因为那时学费、伙食、零用均是爹妈给的,说不上锦衣 玉食,却也无须忧柴忧米。

后来上山下乡镀“金”去了,挣那“八百工分”,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记得那一年生产队的劳动日价值为49分。之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新中国成立是49年,而我正是新中国的同龄人;也因为这点儿小钱买盐不咸买醋不酸过不了日子,严重地威胁着自己的生存状况,大有切肤之痛,故此印象深刻。从那时起对鲁迅先生真个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神人也,哲人也,站得高,看得远!

不过还是放不下小资那副臭架子,自留地里的菜蔬是绝不会拿到墟市上卖的,宁愿送人甚至烂在地里;生产队派工去卖农产品,也是能推就推,推不了就溜回广州,避之则吉是也。幸好生存危机很快就过去了,一年后混进学校当民办教师,为人师表受学生尊敬倒是其次,有份薪金足以糊口才有可能去想“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的事。当时是年终才结算,替你攒下一笔。那年头的老三件单车、手表、收音机,一年添一件,都是自力更生的成果。能够自食其力,感到很满足,也觉得金钱的可贵,俗语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难怪有秦琼卖马,杨志当刀,韩信要受胯下之辱。

再后来上了大学,吃了皇粮,因为穷惯了,苦惯了,省吃俭用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开放改革了,胆子大的,脑筋活络的,开士多、搞饮食、贩服装、玩艺术!端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飞黄腾达者,也有销声匿迹的。我这个人拉不下面子去经商,也没有胆量下海去弄潮,倒是抓住广州市区大发展的时机,利用掌握的法律知识、拆迁、房改政策,弄了个“狡兔三窟”,再后来有点儿余钱剩米,尝试着去股海淘金,少有斩获,攒点儿养老金,俗语说“亲生儿不如近身钱” 嘛。

总结几年来对财富的思索,觉得也有三个层次,底层的自然是靠气力讨营生,就像当年我们赚工分,现在的民工来广东图发财,处于初级阶段;如有发展,学个一技之长,或提升自己的管理能力,建立人际网络,那就可以上个台阶,晋升“白领阶层”,坐办公室叹空调,干手净脚,弄碗安乐茶饭;财技的最高境界是金融范畴的资本运作,或收购企业,或投资股市,或炒卖外汇,或进出楼市,或期货卖买,当然层次越高收益越大,风险也越难以想象,那就要看你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了。

财富之路风云激荡,这几十年来眼见得他发达了,眼见得他楼塌了,才见得他荣华富贵,又见得他潦倒街头。开放改革带来了万紫千红,也带来了污泥浊水。财富使人疯魔,财富使人安乐,财富使人惊喜,财富使人堕落,财富使人多彩,财富使人失意。其实在追求财富的道路上,最要紧的是要把握好自己,才不会成为财富的奴隶。 

随想散曲11  叹世界杯

世事难料,前些日子才为中国队在亚洲杯的优异表现而击节叫好,眨眼参加在世界杯外围赛,首轮就在小组赛事中“安乐死”,进了香港队7个球还被科威特挤出了局,以后的“八强赛”,所有的中国人就只能眼巴巴的看别人玩,没有我们的事儿了。

上一篇文章,“叹世界杯”的“叹”字,是赞叹、感叹、享受的意思,而这一回的“叹”字,就剩下叹气的无奈了。真有点儿后悔自己太过忘乎所以,“给点阳光就灿烂”,兴高采烈,大放厥词,收不了场还得用这篇文章来补锅,中国的足球就像中国的股市,叫人又爱又恨还离不开。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教练还是那个教练,球员还是那帮球员,刹那功夫就给我们来个改天换地。破碎山河一勺泪?

虽然球是圆的,结果往往出人意料,但小组都出不了线,就难对国人交代,也难对国库的银子交代。

最后一轮比赛,:中国对香港,科威特对马来西亚,已经不是踢球而是一场闹剧、一场外交的较量,我们已经比以前聪明多了,然而我们的足球官员、教练、球员竟然都弄不清楚该进几个球才可以出线,白白浪费了最后补时的几分钟。一帮以足球维生的人们在连简单的小学生都难不倒的算术题前栽了,那真难怪被那知道和不知道他们的俸银是多少的普罗大众骂他们为“波牛”。

看来要玩转足球,除了金钱之外,还得有脑袋。小孩子都懂的算术题,这帮大爷都算错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费厄泼赖”一点,光明正大真刀真枪的比赛,显示一下真正的实力真正的水平以及高尚情操、大国风范。这下可好,面子丢尽了还出不了线,倒把香港队拖下了水,弄得有香港球迷破口大骂,立毒誓一辈子香港队踢球,大家都里外不是人,何苦呢?

主持中国足球的阎世铎,初来埠到就承认自己不懂足球,连净胜球都弄不清楚,结果还真栽在这上头。当年右派分子攻击共产党“外行不能领导内行”,这回可真说对了。有人同情这阎王爷,说他是个清官,做事也勤勉,可惜还是中国传统的官僚,积染官场上的流习不少,最明显的是急功近利,老惦着出线扬名,以奠定自己在足坛上的地位,建设类似中国各地常见的什么面子工程,政绩工程。

这两年国内联赛为国家队集训让路,多次修改赛程影响联赛质量不说,后备力量的培训,群众运动的开展,那就“草绳扎豆腐——提不起来”,,想想看,我们当年在侨中踢足球的那片草地,现在都立了一座参天楼阁,叫我们的后人到哪儿去踢球,他们还会懂足球吗?

米卢先生给我们带来了“快乐足球”的概念,可惜我们快乐不了一阵子,我只能期盼着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等候 

                                 随想散曲12  时代同人

金秋时节,侨中旧友聚于白云山一个偏远的山庄。有的是多年未见,自然是惊喜万分;有的本是常有来往,见面更有说不尽的话题;中心题目自然是推出明年的侨中老三届学友大聚会,那真更使人心潮汹涌,思绪难平。

“人生易老天难老”,眨眼光阴四十年。当年莘莘学子,如今为人父母;当年顽皮少年,如今家国栋梁;当年青丝满头,如今白发齐眉。蓦然回首,方知沧海桑田,原来是刹那之间。

有时我想,维系我们几十年的感情纽带,究竟是什么。答案是我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再划分得细一点,可以分为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出国或回城、成家立业,退休赋闲几个阶段。同一时代有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感受、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追求。我们不管分别了多长的时间,碰了面就会回忆起共同经历的喜怒哀乐;我们不管从事什么职业,聚在一起就会重温当年平等无间朝夕相处的时光;我们不管走过多么曲折崎岖的道路,走到一起就会分享成长过程中的艰难挫折和成功喜悦。

我的豆腐文章受弟兄们错爱,有时都觉得很惭愧。人有自知之明,看文坛上巨星熠熠:幽默如钱钟书,秀雅有梁实秋,博闻有余秋雨,哲理有于光远,深刻有鲁迅先生。阳光之下,岂有萤火虫的光辉?兄弟们抬举我,看我的胡说八道,绝不是为省那几个买书的钱。无他,优势就在于我的文章是属于我们那个时代的,这种亲切感就带来了巨大的吸引力。我写的人是我们中间的朋友,我写的事是大家知晓的,我用的语言是我们那时流行过的,我用的笔法是我们曾经熟悉的。

每一代人都有相同的爱好和追求。我们对父母听到南音、粤剧广东音乐就会摇头晃脑、十分受用,我们听到“歌唱祖国”“军垦战歌”就会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而我们的儿女就更爱打击乐、迪斯科那种高频高力度的玩意儿,可能他们的耳膜比我们的更结实。听说越秀山的退休人员唱歌也各自埋堆,细分成50607080年代的人群,那可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了。

我知道我的文章不会有太长的寿命,我们这一班人都去见马克思了,一切就该结束了,一个时代也就完结了。请珍惜我们的每一个人,请珍惜我们的每一天,请珍惜我们每一次的聚会,请珍惜我们每一个美好的回忆,请珍惜这岁月这年代给我们留下的每一个深刻的痕迹。

后记

随想散曲1112搁下已有多半年,到网站时恐怕已事过境迁,有点霉味了,不过时间虽逝观点仍然存在,那就请在座诸位包涵则个,姑妄看之。

                 随想散曲14——金秋狂想

金秋大团聚的主题曲自然是“百岁同乐”,这是我们的精神领袖黄先生提出来的。 人生苦短为古人之叹,落叶悲秋是触景伤情。生命之短暂使前人为之感伤,世事无常,使我们无限感慨。然而生命并非那样脆弱得不堪一击,季节的轮回,也表达了生命的重生以及顽强。古人的悲鸣是由于当时科技及医疗水平的低下,才有“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慨叹。现代的生命科学工作者已经从各个角度证实了人的平均寿命应该有120岁,最 近又有学者提出“老年阶段的划分应从80岁开始”,如果这立论成立,我们的“百岁同乐”就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了。

现代的科学技术日新月异,让我们的“百岁同乐”有了光明的前景,而我却更看重“同乐”这殿后的两个字。我们这一班同一时代唱同一首歌、曾经生死与共、同呼吸共命运的朋友聚在一起,欢歌笑语自然是少不了的,激越之心,愉悦之情,相融相伴,不觉时光之流逝,不知昼夜之更替,这正是我们金秋十月相聚的真实写照。四十年前我们同学少年,胸存大志,壮怀激烈,有报国之心、图富民之道,遇上了文化大革命,大浪淘沙顿时壁垒分明。高瞻远瞩者成了领袖,振臂长啸百方响应;血气刚烈者成了卫兵,雄姿英发气宇轩昂;心思慎密者成了谋士,宏图大略胸有成竹;口齿伶俐者成了演说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文才横溢者挥笔上阵,笔走龙蛇流光飞彩。那时诸君各位,各就其位各尽其能,好一派朝气蓬勃的春天气象。回首当年,心仍在跳血仍流,好象又回到了从前。

四十年后,一场金秋盛典,组织得天衣无缝,操作得行云流水,内容节目安排得丰富多彩,生活细节也铺排得体贴入微,令我有了“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人还是那些人”的亲切感觉。碰面的朋友总爱说“你没有变”,其实岁月的沧桑早就在我们的颜面上刻下了不能磨灭的烙印,没有变的只是我们的心,多年陶冶发哮的感情,使我们彼此的印象永远凝固在那一刻的永恒。无论时光怎样流逝“化了灰我还会认得你”。 四十年再过去,我们又将会怎样呢?那已接近我们的百年之段了,我们还能聚在一起,乐在一起吗?那时我们的青春早已逝去,我们却将保持年轻的心态。虽然白头鹄首,依然充满活力;我能见到你们载歌载舞奔驰跳跃,甚至回到绿茵场上踢一场精彩激烈的足球赛吗?我希望这不是一个梦,让我们一起来为这一个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吧!

                                                           2005-12-9
                               随想散曲15  金秋拾遗

金秋拾遗是热闹过后的零碎的记忆,片段的思索,残存写作冲动最后的微澜余波。

印象深刻的是一场盛会,有严密的组织、顺畅的安排、丰富的节目,这自然是倡议者组织者的功劳。为首者振臂一呼,八方响应,四海归心。有朋自远方来,已自不亦乐乎了,何况这些都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一起上山下乡的患难之交?

盛会的完美在于适逢其时。那年土插队洋插队,回城出国,各奔前程。成家立业,更是不遐旁顾。好容易熬得儿女成人,事业初成正果,顾影自怜,已是早生华发,不由得想起回过头看看老朋友们过得怎样。金秋之会,应者如云,缘由此起。不过恐怕真正的解脱,还在我们退休之后。到时春花秋月,呼朋唤友,烹茶谈国事,把酒论英雄;健步游神州,笙歌享太平。优悠快乐,幸福可期,百年同乐,指的就是这个方面的追求。

感慨之大是人的潜能真个难以猜度。盛会前夜在工会大厦,几班同学均在那儿晚宴,同房的朋友们都跑出去把酒言欢,我向来不凑热闹,留下来和一位素未谋面的先生攀谈起来,他说起当年侥幸留城的人,艰辛程度遑让上山下乡者,他就在黄埔港码头扛了几年大米。他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一段经历,语调平静波澜不兴,而我却惊呆了,这位先生谈吐文雅,身材单薄,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一袋大米足有200斤重,我真不能想象这弱不禁风的身骨怎能挺得过去。我狐疑地问他:“你那时没有这么瘦吧?”他淡淡地回答“一向差不多。”我不由得大发感慨,生存的动力激发我们内在的潜能,而爆发的潜能又使我们生存下去,这是一个奇妙的循环。同学们回来了,我才知道他是沈小姐的先生,也算是老三届的。

我的老朋友文先生说起初下香港时,与太太在大排挡只敢点最便宜的“红烧带鱼”的事也很使我吃惊。在广州时,这个侨领子弟用的是英镑,出手阔绰,有点儿大少爷败家子的作风,成了我们打秋风吃大户的对象,直到今天我还得靠写文章来还当时欠他的饭钱,哪想到他到香港就一下子成了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还曾经爬几十层高的楼做油漆,可他和我一样是有“畏高症”的呀,严酷的生活是会使人创造许多人间奇迹来的。

朋友们又告诉我“绿珠”的故事。她在广州时活得挺滋润,生意兴隆,事业发达,家里请了保姆。后来到了美国,给一个孤寒财主当佣人,干的是伺候人的工作。从老板到佣人,这反差亦未免也太大了吧?她倒干得开心,说算是丰富了人生的阅历而已。在学校时觉得她不爱出头露面,偶尔和她接触,也没有太多的话题,印象中她是一个 宁静的小女人。可又没想到她是一个旅行家,足迹五湖四海,七洲八洋,上了青藏高原不说,还去看了天葬,这勇气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写的文章清新脱俗,使人难以忘怀。文化大革命我在文坛驰骋久矣,却没有发现这位巾帼,真是有眼无珠,只希望日后有切磋机会。记得“绿珠”是石崇爱姬,石崇因夸富受祸,殃及绿珠下场 ,并不美妙,请哪位爱查经引典的翻翻书,如果属实,建议“绿珠”改个名字,叫“绿珠儿”如何?

此次厦门之旅,故人一位千金小姐引起我的注意,不仅是她青春亮丽、娇俏可人,就像她妈年轻时候一样,而是有人介绍她的职业是金融风险投资!我原猜度她可能是文员秘书之类,这下可好,跌烂眼镜。我对金融股票之类原无兴趣却有研究,毕竟我们是靠万恶的金钱生活,我知道金融运作的风险,真个是一刻千金,顷刻有,转眼无,波兰跌荡,起伏无常,心理承受能力稍差,投水跳楼都有份。风险投资更是常站在风口浪尖,玩的就是心跳,我们七尺昂藏况且力不能逮,这娇俏女孩却有从事这种冒险事业的勇气!我后来有机会问她,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具有高度挑战性的事业,她很平静的告诉我,上大学是有个老师的金融课讲得特别好,引起了她的兴趣,那就去做了。想想她们多幸福,想做的事就可以去做。那年我去当老师,为的是丢开那把可恶的锄头,决不是想为人师表!后来上大学读了医学院,也纯属意外,我们的前途能由我们自己选择吗?“一切听从党安排”,那是我们的时代、我们的观念、我们的悲哀。

金秋是收获的季节,我们收获了成熟,收获了年深日久的友谊,也收获了年轻一代的未来,他们不会走我们的路,但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在金秋里收获属于他们的东西。

                             2005.10.28 

                          随想散曲16  金秋戏言

写文章是件苦差事,因欠了文老先生饭钱,只得开了这个“随想散曲”栏目,已是苦不堪言,力不从心。偏偏黎大官人也来凑个热闹,指了个“金秋之旅”的题目,弄得我思想压力甚重,厦门之旅很带点愁云惨雾,而稿费是没有想头的。本来这趟就有点儿挨宰的感觉,这下子更是有点悻悻然。那天黎大官人码头失妻,吓得七魂丢了五魄,汗流浃背满世界去找,一团人都陪他担惊受怕,我却一旁独自偷着乐;待他寻回娇妻,要斟茶认错,我更是有点儿幸灾乐祸,谁叫你令我几天不得安生,老天真个公道,叫你现眼现报。

以上叙述,均是虚言,其实黎大官人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记得文化大革命遇上血雨腥风,颓唐者落荒而去,明智者退避三舍,只有我们这帮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还守在校园誓死捍卫那杆红旗,寸土不让,决不后退。和我们团结战斗而幸好没有死在一起的,就有这位黎先生。高三留下来的人不多,只有三几个。我追索原因不得其解,后来菩提树下参禅,有点顿悟:年纪大的稍微成熟,政治经验丰富,风波里知寒知暖懂得进退,年纪小的心智身体尚未发育,做不了大事,只有我们这帮半大不小的,夹在中间倒成了运动中坚。黎先生能善始善终不为所动,始终如一和我们坚持到底,却也是难能可贵,他那摇头晃脑给我们分析形势的那个敦厚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

算我命好,悲愤出诗人,兴奋出作家,高兴出文章。回穗之后,趁欢聚之后的余兴,苦干几晚,一气呵成,算是及时交差。其实叫我写文章决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兴之所至,我这支秃笔就忍不住拿他们开涮,调侃几句,让兄弟们开心,也让我这个义工出口闷气。

妙文其实是可遇不可求的。鲁迅先生说他的文章是“遵命文学”,为无产阶级摇旗呐喊,为劳苦大众伸张正义。我们肖小之辈,精神境界没有文化巨匠之伟大,功力更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有时心血来潮,灵感浮动,就会行云流水,下笔千言,遵命而作;有时拈笔枯坐,禅静三天而一无所获,这个时候我不咒人可干什么去?

好了,今年的金秋系列就此打住。金秋年年有,今年大团圆。无论是遵命的,还是自愿的,感触是比往年的多发,文章也比以前的畅顺,交了差使,小子,先歇个三头半月在说。诸君再见!

最后感谢沈亚萍校友帮忙打字,(由第10-16篇〕

                             2005.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