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慈先生哲理小品文 (之四)

冯国慈先生,吾之旧雨,喜作哲理小品文,吾觉有趣,收录于此,以饷读者。(贤庆)

无关道德 古都探源
忆大串联 市场经济
慈悲为怀 一椽似长河
坚持真理 戏说民主
也说法制 来唱红歌
千古文化 封建主义
由老冯文章引出的话(陈贤庆) 父权夫权
君子兰说 驿站小歇
日出之国 印象东洋
蓦然回首 死水巨澜
未来世界 正说人口
戏说人口 二元社会

 

                         随想散曲86一无关道德

2岁女童悦悦13日在佛山接连被两辆车辗过,77夜抢救无效,不幸离世。令人瞅心的是幼稚生命的消逝未开花朵的凋谢,令人痛心的是18个人熟视无睹未施援手。路人的冷漠激起众怒,引发人心不古世道无情的感慨和道德良知的大讨论。

可我却说句不合时宜的话,这无关道德。我并不以为当今社会物欲橫流良心尽丧,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伟人说得对,任何时空都有左中右,这是社会学的基本定律,古今中外概未能免。不过那18个被人诅咒说良心被狗吃了的人,同时在小悦悦身边出现的概率,不会高于18只狗同时出现在现场的比率,而毕竟出现了,则只能说是奇迹了。 且慢,心理学自有解释:事件的出现源于“旁观者效应”,而效应经常起作用,所以并不会允许奇迹存在。心理学家发现,在场旁观者越多,每人注意到的可能性越少,而出手相救的机会就越低。不了解情况,害怕出洋相,责任分散是见死不救的原因。

但近年社会上出现多宗见死不救的事件,其数量之多,是心理学所不能解释的,那就是观念出了问题,价值观念出现了问题,规章制度出了问题,甚至导致激烈者提出要定罪量刑的议题,那就是法律出了问题。

当年彭宇案一出,我仰天长叹,天下将无宁日矣!可惜的是不幸而言中。小时候,思想简单,捡了一分钱,交警察叔叔;见小孩迷路,送派出所;老太婆跌倒,赶忙上前扶起便是。助人为乐是我们当时的价值观。

18个路人,至今心脏还好端端在胸膛跳动,未必贬值到只能喂狗。有的是不在意,有的是害怕出洋相,有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什么好歹缠了上身,赔个十万八千兼打官司,金钱时间名誉的损失吃不消啊!做好事先要自证清白,那是什么逻辑?不管你信不信,首先得法官信!还是头脑简单好,陈婆婆没想那么多,上去了,出手相救,救了孩子,也救了我们的灵魂!可一篇报导又冷了我的心:近日武汉某地一个司机见路上躺了一个人,闪开向前到加油站找到个证人后才敢回到现场施救, 尽管如此,司机还是得接受有关部门的司法调查!当局虽说是循例履行职责, 却也使人心存忐忑。

彭宇案例判决的恶劣影响,流毒甚广,此案不翻,后患无穷!也许当年经审法官也沒想到轻轻一纸判决书,会对社会价值、道德观念造成的巨大颠复,正如郭美美轻飘飘给自己戴了顶子虚乌有的官帽,就害得红十字会丢了成万过亿的善款,蝴蝶效应的厉害,应使我们有足够的敬畏之心了吧?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如果我们的制度,不是扬善惩恶;如果我们的法律,不是公平正义;如果我们的社会,不是团结和谐,那么,冷漠有一天会凝冻我们每一个人。

出世之人,本不想参与对社会热点的讨论,说了几句不能不说的话,也无关乎道德,只出于良知。

                      2011.10.24

         随想散曲87一古都寻源

国庆节过后,趁秋高气爽出行。报名的旅行社为此次行程冠以“古都之旅”,目的地有河南的郑州、开封、洛阳和陝西西安,都是中国古代著名国都,皇气浩荡之地。知名景点有少林寺、龙门石窟、华清池、西岳华山、黄河景区的炎黄二帝巨型塑像等。

古都自然是中华民族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荟聚之地。此行也是我寻溯家族渊源的机会。鹤山冯氏始祖为周文王十五子,氏族衍生原在陜西,后避祸东迁山西,再入河南冯城(今河南荥阳县西)采食,指地为姓,为冯氏正宗。这次旅游的追溯可谓家国兼顾了。

飞机降郑州随即驱车往开封。头一站景点是包公祠。因尚在国庆黄金周期间,人流如鲫。包公正气凛然端坐大堂,另一偏殿有铡美案的场景,栩栩如生。刚直不阿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形象自古以来深入人心,是平民百姓对公平正义的向往,也是根深蒂固人治思想的反映:皇上英明,有个包黑子主持公道,那就天下太平;长夜难明赤县天,就昐东方红太阳升,救星出现,就没想到靠自己靠法治。什么时候人们的观念才能转过来呢?包拯史上真有其人,这个包公祠就应是假古迹了。此处自古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无险可守,历经兵火战乱;又是黄泛区,黄河几次泛滥,没顶之灾片瓦无存,真迹大都埋在地下,且待将来发掘了。

随即看开封铁塔,这是宋代唯一遗留在地上的珍品,有900年历史。高55.88米,八角十三层,通体镶褐色琉璃砖,色如铁铸,也叫开宝寺铁塔。开封地处平原,铁塔拔地而起,觉得分外雄伟。最底一层已半陷地下,作为当年黄河肆虐的铁证。铁塔周遭的仿古建筑群,企图复制汴京的繁荣,却不伦不类,不值一提。

傍晚赶着去看黄河景区的炎黄塑像。我对人造景观有天然反感,又是自费项目,但多数团友踊跃,那就随了大流。不过到了现场,方知不虚此行。炎黄二帝头像石雕依山而立,总高160.4米,俯视黄河。前边是炎黄鼎, 6.6, 20多吨,8只高4米的铜鼎分立正中大道两侧 , 合九鼎。广场有15万平方,向前连接黄河河岸,气势宏伟。处身于此,使人心潮澎湃 。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其实全都是王子王孙。追寻家国之源,终归一体!

夜归郑州,次日一早往蒿山少林寺。少林寺赫赫有名不用多说, 人山人海的游客无可置疑地证明这一点。但这并没有扫了我的游兴,中国庙宇都无非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方丈室、藏经阁一路排上去,这儿特别的是坡度很陡,过道边有棵千年银杏树,粗硕的树干上有许多个深深的小洞,说是武僧练铁指神功插出来的——信不信由你。

少林寺的商业色彩为人诟病,我却没有多大感受。以前游南普陀寺也是同样光景。我在《寺院经济》一文已表达过这样的观点:人是经济动物,僧俗同源,僧脱不了俗,一样要吃饭,也得用万恶的金钱去买米填肚。达摩面壁十年没说他辟谷,可见祖师爷也是得吃饭的。团友买了件僧袍,价钱也公道。满路卖旅游纪念品的小贩,不会强买强卖,幺喝送点什么样小玩儿给你的,怕是圈套,不理采他便是。

少林寺有今日辉煌,两个人功不可没。一个是金庸,他的武侠小说立少林武当为武林至尊,为普天下人认同;更重要的是导演张鑫炎的电影《少林寺》风靡全国,票房买了一个亿!过亿票房今天可能已是司空见惯,但当时的票价仅仅一毛钱,由此可以推知当时盛况。

剧组人员回忆入驻少林寺其时,滿目疮痍,只有几个老和尚,草长得有一米多高!影片一出,《牧羊曲》唱响全国,李连杰后来打出世界。今天的登封市有三大支柱产业:煤碳、旅游、教育。煤是祖宗遗产,天上掉的馅饼无话可说,后两项全出自少林:旅游可以理解,教育则全是教武功的!往嵩山去的公路两边连绵不断的都是武校,旌旗招展蔚为大观。听说有几十万来自中外各地的学员,都是慕少林武功大名而来的青少年!

一出戏使张鑫炎李连杰出头,中国功夫扬名,一个地区获利,一个寺庙名垂千古,如此惊天动地的后果,当初有谁能预料得到?其实13棍僧救唐王只是传说,《少林寺》片中武功出众的和尚全是导演从北京国际武术邀请赛请来的高手,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呀!武当太极功夫真想与少林武功比肩,只能寄望谁能拍出惊世骇俗的《武当山》巨片了。

下午游览中国四大佛教石窟艺术宝库之一的龙门石窟。这儿沿河两岸的石壁雕刻了大大小小10多万个佛像,绝大部为崇尚佛教的北魏和唐代的作品,北魏喜欢质感,偶像多清瘦为主;唐代欣赏丰腴,佛像则浑园示人。这儿的石像经历千百年沧桑,风雨雷电,兵刀战火,还有文革浩劫,许多残缺不全。有逃过一劫,仍然风韵仍存的;也有躯体虽然缺失,雕刻艺术的精美却还隐约可见。行程匆匆也花多眼乱,印像特别深刻的是奉先寺那几尊石佛,造型恰到好处,既雄伟高大也亲切近人。中间那卢舍那雕像,据说是以武则天为原型而塑,可能她捐了脂粉钱二万贯,也该有个冠像权吧?塑像园润丰满,面露微笑,详和睿智,服饰简朴无华,线条流畅。雍容大方,贵气横溢的形象难怪人们会联想到母仪天下的武则天。旁边大弟子伽叶老成持重,小弟子阿难温顺聪慧,还伴有庄重华贵的菩萨,英武雄健的天王,组成和谐而各具神韵的美术群体。如能记住这一个瑰丽场景,也算不枉此行。

第二天坐动车往西安。河南多为一马平川的平原,所以马路大都毕直宽阔,西行渐见沟、墚、坎、脊的黄土高原地貌,偶有一两个窑洞让我们开开眼界。

第一个景点是华山。据考,中华、华夏均由华山而得名。华山横空出世,高大险峻气概雄伟,屹立于黄土高坡之上;通体由巨大花岗岩构成,显示中华民族的坚强。华山作为民族之源,实在当之无愧。

华山之险天下闻名,吾虽不服老,仍对它存应有的敬畏之心,选择坐缆车上山。索道据说是沿当年智取华山的路径修建,速度很快,十来分钟就上到北峰下。只见两边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迎面压来,惊心动魄,偶尔闪过的绿树红叶,灿烂蓬勃赏心悦目,算是压惊的小甜点;只是向下一望脚底的万丈深渊,心又悬在半空了。下了车,脚还在发软。

华山山峰相聚如莲花,古字“华”“花”二字通用,故名华山。只是你在山上绝不会有拈花赏玩观花开合那种悠然自得的感觉!上得北峰, 峰顶是一个小平台, 四面悬岩, 巍然屹立, 天上朵朵白云, 仿佛伸手可摘, 俯首望望, 脚下森森幽谷, 远不可测。蒼鹰翱翔在绝壁之间,青松盘根于岩缝深处。正是高处不胜寒,危地怎赏花?

南折贴壁而过擦耳崖,上天梯,过苍龙岭。苍龙岭即北峰往南的山脊,蜿转盘曲,笔直插天,乱石如鱗,古松如爪,真好似一条腾空而起的蛟龙。在龙背上宽2尺余的石阶上前行,两边万丈深涧,不敢旁视,攀着铁链战战兢兢的过去,向上的坡度有45度以上,未几已气喘吁吁。山风拂面而冷汗不干,心悸目眩靠小歇方能偷眼欣赏雄奇的山景。

途经一突兀怪石,上刻云雾弧光,据说阴雨时节,有弧光闪现光耀如昼,但弧光过后并无惊雷,为华山奥秘之一,遂留相片作记。

再往前行, 苍龙摆尾之处, 石壁徒立, 几乎成90度直角向上, 怕体力不支且时间不够,想想这一段惊险路途也足够充分体验华山的神韵精髓了, 于是班师回朝。缆车站工作人员见等候人多,婉言劝我们步行下山,也想多看山景,于是小心翼翼地沿开凿的石径往下走,其实下山也不容易,走走停停,天黑才到山脚,双腿都麻木了,还是觉此行很値。

第二天早上参观华清池。华清池有6000年温泉利用史,3000年皇家园林建筑史。历史上有两个人的名字和它紧密联系在一起。古有杨贵妃,近有蒋介石。

白居易的《长恨歌》,使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家喻户晓,当然是拔高境界和理想化了的,这浪漫故事的演绎地点就在这里。“温泉水滑冼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 写的都是杨贵妃出浴的美态。从此她的名字就永远和华清池融为一体,一首诗使一个人铭刻在历史上,由此可见文学艺术的威力。

另一个人是蒋介石。他夜宿华清池遭遇西安事变,被迫与红军联手抗日,改写了中国历史。他是被历史的宿命罩了进去的,他也与历史共存。两个都是历史的失败者,只不过前者不得善终,后者得尽天年而已。

华清池园林景致精美,但人工景点一般不入我法眼。杨贵妃塑像并不胖,园润勻称美丽,当然也是当代雕塑家理想化的作品。但我只注意到发掘出来的古迹:楊贵妃的海棠汤,唐玄宗的莲花汤,唐太宗的星辰汤,都挺简朴,慈禧太后和蒋介石住过的五间厅也并不显豪华,比起现今的星级宾馆差远了——还是现代人会享受。

下午是参观世界笫八大奇迹的秦始皇兵马俑。进入巨大的展示厅,滿目古朴陶俑。排列整齐的一队队士兵列成战阵, 披坚执锐,整装待发; 战车前四匹战马嘶呜奋蹄,跃跃欲试。 仿佛号角一响,士兵就会跃出战壕排山倒海地跨越前面的障碍。秦始皇不愧千古一帝,到了阴间还梦想统率这支地下军队冲锋陷阵,纵横六合。只是不知道该把阎王爷往那里摆?

第二天参观古城墙,那是中国目前保存最完好的古城垣建筑,规建于明初,至今600年历史。西安三古“汉冢唐塔猪(朱)打圈” 之一。由完整的护城河、吊桥、闸楼、箭楼、敌楼、角楼、女儿墙、垛口、瓮城、正楼组成。城墙上可跑马驱车,举目远晀,滿城风光尽揽无遗。登临于始,可以追想古代战争的夲来面貌,金戈铁马之声仿佛不绝于耳。

随即参观浐灞西安世界园博会。此处集世界名花异草庭院建筑于一体,占地418公顷,其中水面面积188公顷,投资20亿。规模可谓庞大,人气也足。只是我对人工景观兴致索然,随大流逛逛。对标志性建筑长安塔倒稍有留神,600年后就有点看头,可能会与大雁塔齐名——前提是不要出个塔塌塌,向来政绩工程多的是此类货色,希望这是例外或者是一个奇迹!

                        2011.11.13

                  随想散曲88一忆大串联

大串联又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专有名词。

历史早就被人定义为现代史,即现代人随心所欲书写的文字,也有人形容历史为任人乔装打扮的小姑娘 。正史况且如此,那就更无须为曾经在银幕上充斥的外史野史戏说之类的故事演绎而大动肝火了。只是不甘心将来被别有用心的人篡改我们亲历的史实,也就把回想起来的记忆作白描式的叙述,从而为后人留下一鳞半爪真实的资料。

大串联是中央文革为冲垮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而导演出来的。各地的红卫兵小将赴京取经造资产阶级当权派的反,在京大中院校的学生分赴各地搧风点火破四旧。一时间全国各地联连活动风起云涌,冲击各级政府机关揪斗当权派,杀上社会破四旧拉地富反坏右分子游街示众,神州大地秩序全乱套了。各地设立接待站,串联学生免费食宿,交通费用亦全免。当时温饱尚成奢望,年轻人活力充沛青春驿动,早就渴望展翅飞翔去经风雨见世面,这个难得的免费旅游机会怎容错过,大串联狂飙一呼即起,瞬间席卷全国。

只是鄙国习惯将人分三六九等,现在权夲位钱夲位轮流坐庄,而当时横行的是唯成分论。红五类子弟在这个历史上规模空前绝后的免费旅游大机遇中自然占尽先机,率先大摇大摆走出校门叫其他同学耐心等候稍安勿躁。只是先行者去了一拨又一拨,覲见完龙颜后,游了山玩了水,班师回朝也没见有真经传授我辈,广大师生的革命耐心在夲体利益面前也是极有限度的,有点按捺不住。

未几谭立夫的反动血统论受批判,揪出的走资派队伍也日益壮大,曾以宋要武为代表的高干子弟,有的一夜之间成了狗崽子,其余的也平和了许多。这时我校广大的师生群众也起来造反,要求大串联的权利,既得利益者也有点理亏,自已吃了肉也得让人啃啃骨头吧?终于松了口,这时已是66年底了。

记得革委会派来的红卫兵代表来审核我们班出发串联的名单,指着一位父亲是中大名教授的同学说,他爸是反动学术权威不能去。我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白专典型,平时闲事少理的,涉及政治方面的更是避之则吉,不知什么缘由那天冒出天大的勇气,率先反驳: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父亲的事与儿子何干?众皆附议,况且当时血统论大势已去,搬出周总理的名言自然更加势如破竹。代表无言以对,大家均认作黙许,连忙欢呼雀跃去打证明准备行装。

事实证明我们这次行动是官方认可的大串联的尾声,猪骨头让我们啃着了。北上的火车已人满之患挤不上去,打道回府又不心甘情愿,能争取上路已属不易,转头又怕下次再横生枝节。开弓沒有回头箭,有人想出曲线纡回的绝妙好计:坐水陆联运到湛江再转火车北上。遂到广州大沙头码头(当时最大的内河客运码头)坐客轮往江门。傍晩上船,一夜无事,乘客中学生也不多,因当时热线为北上火车,次日早上到江门,即转客车往湛江。途中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同车乘客有年长者劝我们到电白中途停车时去吃大蟹,便宜肥美,说得人垂涎欲滴,只是想想身负革命使令,也就过门不入。

车到湛江赶忙到火车站扑票赴京,到北京晒红太阳是当时我们这些追星一族的最高梦想,就是湛江这个蛮荒地角的年轻学生也闻风而动,聚集火车站,真个是一票难求,边陲之地的湛江是支线,车次无多,唯有耐心等候。那时还比较环保,地球气候还未变暖,冷得较早,元旦前后寒潮杀到。夜间广场北风那个吹,吹得我们全成了寒号乌,可怜那时我还穿着单裤,能够坚持下去,是因为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

车到黎塘,就给堵住了。南宁往北京是主线,万千学子挤滿车厢,早已满员超载,支线来的乘客要上车难于上青天,我们无可奈何地滞留黎塘。黎塘是个小地方,我们虽有免费食宿的上方宝剑,当地政府也挺怕这些充满造反精神的刺头儿,无奈条件大差,竭尽全力也仅能达遮风挡雨图温饱的水平,那时节我们是能吃大苦耐大劳,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的主,也不为意,只是长时间的等待使人焦躁,和四处的红卫兵交流也心不在焉。记得有一个不知那儿的小学生,身无分文就冲上火车,走天南闯地北,四处在接待站借钱,这次大串联他的思想境界有没有提高只有天晓得,物质收获倒是实实在在的天天见长。

因为寒潮的肆虐,我受冷的膝关节红肿痛热,寸步难行;也可能这次寒潮的影响,北方接待工作产生极大困难,中央宣布暂停串联到明年春天。暂停大串联表面是这次寒潮,实质是全国性的免费旅游耗费不菲,交通运输也大受影响,这是经济方面的考量,也或许搞乱全国乱中夺权的战略意图已经基本达到目的。不管什么原因,无缘北上已成定局只得思谋退路。也不甘心原路返回,一班人决定南下南宁,这回车位不成问题,可我的关节炎使我动弹不得,黎塘医疗条件很差,缺医少药,朋友们决心将我带到南宁,那儿是省会,大地方容易想办法。住地离车站有一段距离,同学陈永德是侨眷,家境较好,借条卫生裤给我御寒,在一年一丈三尺六布票的时代,这可是珍贵资源。一班人轮流把我背上路。 寒风冷雨, 滿地泥泞。兄弟们都是运动场上的健将,但背上有我这百余斤臭皮囊的负累,也显得步履维艰,滿头大汗。火车到站,朋友们兵分两拨,上拉下扛,把我从车窗里塞进去,辗转南下到广西首府南宁。

安顿下来即请接待站医务人员给我诊冶,一针下来,立竿见影,笫二天退热消肿,行走自如。可能那吋尚年轻,也可能幸运让我遇到了一个奇迹。总而言之,不再成别人的累赘,是大家值得高兴的事。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我这时是有深刻的体验。也彻悟患难见真情的道理,自此也和同行的一班同学结成深厚友谊。

南宁是广西首府, 因历史上桂林才是广西经济文化中心, 所以南宁算后起之秀, 规划整齐超前,建筑物也新颖,是一个具亚热带风光的美丽新城。其实那也只是浮光掠影的印象。那时人很单纯,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大串联嘛是取革命真经去的,真有唐三藏西行的那种虔诚。经风雨见世面的心是有的,免费旅游的想法即使有也是潜意识的。停了几天都是到大专院校看大字报,好象到过广西医学院广西民族学院等地,街道市容均是坐公交车时惊鸿一瞥,觉得整齐秀美而已。听说后来武斗时这儿打得挺惨烈,毁了就太可惜了。几十年过去也没有机会旧地重游,想起来还真有点牵挂。

过几天接待站安排专列叫我们由湛江原路返还,在湛江等车回穗那几天,也是抓紧时间去看大字报。这儿大学不多,专科学校为主,去过水产学院湛江医专。湛江以前称广州湾,分霞山赤坎两区。霞山以前是法租界,有现代化马路码头和西式别墅小洋房,椰林沙滩公园风景如画;赤坎则是典型南方墟镇旧城区,骑楼建筑,街道狹小,市集相连商贩云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同学老家在此,其亲戚执意要我们到湖光岩看看。这是火山爆炸后形成的湖,号称世界最大。周遭均是黑沙黑土,湖水却碧清纯净,湖面平靜如镜,有处黑岩悬空百丈,立于窄窄的栈道之上望去,碧水万倾脚下无根,赶忙退下,心仍忐忑,算是对自已心存杂念游山玩水的惩罚罢。

此次离家,原想北上去见毛主席,未能如愿,心有不甘。接待站也体恤民意,当时八六海战的英雄麦贤得正在湛江疗养,准备安排他接见滞留于此的红卫兵。那时节我们也酷爱追星,只不过追的是政治明星而已,大星见不着小星也将就。一夜兴奋得睡不着觉,起个大早占个头位。呆坐几个钟,一声“麦贤得来了”,后边的人一哄而起,前边的几个女同学却端坐不动,我使劲顶着后边的人,终于力不从心,跌倒在地。待我爬起身来,英雄的车已绝尘而去。白熬了半天一宿,看来我始终与政治无缘。再一想有点后怕,来个践踏事件牺牲了看来也评不上英雄模范,何苦呢?中午的饭倒很记得。湛江临海,鱼获甚丰。中午的干煎咸水鱼味道好极了,那时节大都市吃陈米啃咸鱼嚼苦菜是老三篇,难得吃上这样新鲜的鱼,还不收钱,怎不叫人食指大动?

过几天安排我们坐车回广州,是货车改装的,看来那时没行车安全概念。前边密封大篷布,后边露空,车一开,尘土倒灌进来,那时公路可都是沙石路哪,回到广州灰头土脸的,全成了泥猴子,吐出来的唾沫都是一口口泥沙。半路上厕所,不知谁坐车坐昏了头,带头进了女厕,不过也好解决,女生上另一边就是,来了个坤乾大挪移。后边车队更简单,车停荒野,男女分边,目不斜視,就地解决。

第一次串联就这样半途而废,不过能平平安安回家,家里人都放下心来。也赶得及过年,全家人过了一个高高兴兴的春节。

次年开春,原答允学生继续串联,不知搞乱全国的战略意图已达到抑或国民经济实在承担不起,改了提倡步行串联。一拨一拨的广州学生戴着袖章扛着红旗,步行前往韶山井冈山的不在少数。那一段时间流脑肆虐, 病死路途的少年学子难于统计。我有自知之明,怕又成累赘,安心留守学校搞大批判。步行串联的浪潮后来也日渐平复下来,转入夲单位的斗批改去了。

官方发起的大串联虽然已成明日黄花,却在679月死灰复燃,泛起一浪余波。当年没有赶上毛泽东8次接见红卫兵,感受红太阳光辉一睹领袖风彩的少年,人还在,追星之心不死,希望到北京趁国庆节检阅之机瞻仰天威,掀起了一股冲火车北上的狂潮。

我也在这股浪潮的裹挟下毅然北上。当时的政冶环境已非常险恶。首先北上串联已被当局否定而失去合法性,而且入夏以来两派(造反派保守派)矛盾激化,各地武斗彼伏此起,尤以四川重庆广西南宁最为惨烈。当时广州火车站为对方控制,认出身份随时可以用对抗中央的名义处置,也真不知道当时是吃了熊胆还是豹心,敢以性命相博。大概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也可能是语文老师疏忽大意,只教会“勇”字没教会“死”字怎写。

兄弟们冲上火车分散就坐,未几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来检查,我虽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跳得几乎蹦出胸膛。还好他们照直走过沒有注意到我,其他人大多就沒有这样幸运,被驱赶下车,垂头丧气回去。火车开动,盘点人数,漏网之鱼只剩三五七个。

只是幸运儿们又临新的考验。车到坪石,前边湖南武斗,停了一天二夜;能开动了,沿途挤上许多杂七杂八不知何方神圣,弄得车箱水泄不通,夸张点说上个厕所只能踩着人头过,有的连厕所也站滿人,不知他们怎样解决生理问题。人挤的好处是不可能查票,吃的窗外有小贩递进,当然要先付费;喝的怎样解决没印象,反正想起上厕所就头皮发麻,尽量忍渴就是。车到郑州,停了半天好容易开动了,一伙穿旧军装、臂带二七公社袖章的红卫兵提着机枪从站台跑过来,喝叫停车,不知火车是有调度安排的,那能随便开停?这伙人见铁家伙无視他们的革命权威,气急败坏,摆下了机枪就是一梭子。几天后车到北京,坐最后一节的同学还没缓过气来,面色惨白的告诉我,他们全吓趴下了。因赶着各奔前程投亲靠友,也沒想到发问,人这么多怎趴得下来?后来自已想当然:可能一个趴一个身上叠成千层糕了。

条条大道通北京,历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世界革命人民向往的圣地,心情无比骄傲,情绪无比亢奋。借宿清华校园,这也是当年向往的最高学府。那时清华大学的学生,勇敢者多前往天南地北领导各地的学生运动;明智者躲武斗狂飙回老家避风头去了。空床位很多,成了我们的棲身之地。住是不要钱,吃的就要自已掏了。街上买碗白饭还有一碗最便宜的酱油蛋花汤就是一顿。交通费也自付,几块钱买个月卡四处跑。主要还是去各大院校各部委和天安门广场看大字报,但也游了颐和园、十三陵,因自己也有破费,去玩得心安理得。想起“不到长城非好汉” 的格言,正打算实践,却来不及了。那天在劳动文化宫看大字报,被国庆前清场的民兵一网打尽, 随即遣返原地。想想携30大元上京至今已是阮囊羞涩,也充不了好汉。夲想囯庆节一睹天颜,谁想君侧难近,也是福薄命蹇,合该如此。

回去因是专列,旅程舒适快捷,真个是皇恩浩荡,与当初历尽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才达皇城根儿为天渊之别。从此以后都记得听毛主席的话跟党走,才有小民的好果子吃。

大串联的来龙去脉今生来世,至今还是雾里看花,实非我等升斗小民所能知哓。只是有历史学术界朋友征稿,也就把当年的亲历塗鸦,也不在乎是否用得上,算给自己写个备忘录,岁月留痕作个纪念而已。

                          201112.26

                             随想散曲89一市场经济

中国建国初期奉行计划经济。人的想法也单纯:一切听从党安排,党说干啥就干啥,是那时的思维定式。

记得稍懂事即知道自己的粮食定量, 民以食为天嘛, 也知道每个人每年有一丈三尺六寸布票,此外糖票鱼票猪肉票肥皂票副食品票工业品票,花花绿绿一大把,因为不当家也少去关心。国家计划了,家庭也得计划,月头吃多了月底就要挨饿;今年做了上衣,新裤子就得明年买。

一切听从党安排有时也挺省心。56年陶铸叫科技人员归队,把父亲安排到植物研究所去,工作房子全由单位负责,连家私也是公家配给,大床桌椅书架全有编号。大院有托儿所幼儿园食堂小买部,生活问题基夲解决,是自给自足自然经济的模式。

计划经济的最大毛病是抑制了人的积极性。几十年过去,山还是那座野荒山,河还是那条清水河,供应贫乏票证泛滥。记得困难时期配的那几两菜油,苦涩粘黑,现在听说使人闻之色变的地沟油摆上桌,专家都分辨不出来,那时如果可以选择,可能我宁愿吃地沟油。看香港人遇禽流感,成千上万的杀鸡送堆填区,想起往昔过年才配一只鸡,留着舍不得吃,直养到它病了,流涎沫站不稳,才狠下决心送进五脏腑。这一对比,真使人不知说什么好。

开放改革以来,计划经济被市场经济所替代,祖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建设成就举世瞩目。只是市场经济这只看不见的手,就这么神奇管用么?教育市场化改革和医疗市场化改革均证明是以失败告终, 我还想说的是一个极端的例子。

天下人只知道林则除是禁烟英雄, 翻阅历史才知道称海关卫土更为适当。因为他只反对洋人走私鸦片,反而鼓励国人种植罂栗,原因多年来鸦片收入在地方财政中占10%以上。地方政府酷爱鸦片,因为鸦片能征收超粮食20倍的税收,也极大地支撑公款吃喝公车消费,酒楼烟馆支持了市面繁荣,促进了內需兴旺了经济。多好的面子工程,既有名又得实惠,何乐而不为之?农民喜爱鸦片,当然不是喜欢罂粟花的娇艳美丽,而是“其利十倍于种稻”,可令种植者温饱有余。有什么产业能让地方政府和农民这样一致地兴奋和滿足呢?真是上下和谐普天同庆呀!于是山西一省,530万亩耕地中最好的60万亩种了罂粟。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看问题,你能责怪他们的选择么?而历史马上就惩罚了他们:1877年华北地区连续三年大旱,饿死千万之众,尤以山西为烈,这就是鸦片驱逐粮食的恶果。长远而言,吸毒危害健康,“东亚病夫”的称谓就是这样铸成的。由此可见,市场经济这只看不见的手,也并非是金科玉律,能时时救人于水火,万应万灵的。

无独有偶,今天中国的房地产业,也有相类之处。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有过之而无不及。商品房价飙升,地价也水涨船高,税局财局钱源滚滚,地方首长财大气粗,政绩工程快马加鞭。中央调控政策一出,明里耍太极,暗里使绊子。也有专家学者搬出市场自由经济理论,指责干预房价是干预市场走计划经济回头路。请想一想这个问题:都让自由经济自由种植,农民都去种鸦片怎么办?房价都升到天顶,大家都买不起露宿街头怎么办?

我非研究经济的学者,也不知道市场经济要揉合多少行政干预才合适,只是觉得凡事要有个中庸之度方无往不利,绝对化肯定吃大亏。另外要声明夲人属有房一族,上述议论应无利益冲突之疑。

                              2012.1.6

            随想散曲90一慈悲为怀

父母可能天生有菩萨心肠,子女三人名字都嵌了个慈字,所以脾气虽不怎么样,恻隐之心还是有的:哄哄哭闹的孩子、帮扶老弱病残的举手之劳常做;救灾济急的捐款, 虽不敢说都在人前,不落人后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不认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广州人的宽容和富有同情心的品格是无须怀疑的, 但我还是被一件偶然遇到的事所感动。

那天我上白云山漫步,一向喜欢走山间小路那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于是顺长寿路逶迤而行,半途在半山一个平台歇息,良久有两位大婶亦来落脚,我喜欢清静,便打算起行。正在此时,一个高大的白人背着个小孩也停下来,外国人在此间不常见,所以特别惹人注目。解下的小孩约3岁,黄种人,想来是个混血儿,我自然作这样的推想,可随即跟上来的少妇也是白人,马上推翻我先前的猜测。两个大婶正议论纷纷,最后气喘吁吁跟上来的翻译是个小伙子,他也看出我们的疑惑,赶忙解释,这对夫妇是美国人,经美国某慈善机构来中国福利院抱养孤儿,因等候办理手续而抽空郊游,而他就是慈善机构的中国雇员。我想用最枯燥乏味的问答方式来解读这令人感动的故事。

问:美国人领养有什么条件?

答:只要有工作,生活水准在贫困线上即可。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均义务教学,美国日常食品用品均便宜,况且医疗免费,多个小孩压力不大。供上大学花费就大,但有多层选择也可申请贷款助学金。

问:美国人领养程序如何?

答:向慈善机构提出申请,随机选择,如不滿意则要重新排队。福利院有较多残疾儿童,但一般领养人均是想做善事,不会挑选。办过一个烧伤小孩,丑陋得骇人,领养人还是欢天喜地接了去;有一个脊椎肿瘤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领养人思索半天设计好一张躺床,才把小孩接过去。

问:领养要交费用吗?回国有补贴吗?

答:每个要交费数万给中国福利院,由慈善机构出,回国后不会有补贴,慈善机构作定期探访,医疗费用恐怕要由政府负责了。

问:这对美国中年夫妇情况如何?

答:他俩是普通家庭,有两个男孩,一个7岁一个5岁,想要个女孩。运气很好,得偿所愿,这孩子有轻微先天心脏病,动了小手术就痊愈了。这使这对老外心情很好,故来游山玩水,也让小孩和故土作一个道别。

男人将小孩放在地上, 我看到汉子前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这一路上他硬是没让小孩子走一步,痛惜之心可见;女人则赶忙从包里掏出饮料,递给小孩,小孩却没接,光顾拔草摘野花。两个大婶把手中的橙子送给她,翻译叫她说声谢谢,却是不会。翻译叹道,福利院一个老师管许多小孩,顾不上和他们说话,所以3岁还不会说中文,看来将来就只会说英文了,只有黄皮肤黑头发永远留作中国标识。不会说话不要紧,笑声是通用的世界语言,她那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就一直没停过。大婶赞叹,这孤儿又找到这么痛爱她的洋爹妈,真是她的福气。翻译把这话译了英文,夫妇俩一齐摇手,说是我们的福气才对。翻译解释,西人多信基督教,认为行善积德是令人快乐的事,可见中西价值取向的差距。我搭腔:那是他们之间跨国的缘分。

有学者担心市场经济有唯利是图的导向,中国没有宗教信仰去制衡。其实中囯有宗教:正宗国粹的有道教,宣扬救济世人劝善施德;;通行的儒家学说其实也可称儒教,忠孝仁义清正廉洁慈和谦信为国之大统,源远流长,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思想是朝朝倡导代代宏扬;舶来品有佛教, 说的是普济众生,大慈大悲; 基督教则为欧美宗教主流,扶弱济贫蔚成风气,各级慈善机构的具体工作卓有成效。我们的思想宝库中并不缺恻隐之心慈悲为怀的教义,如何发扬光大形成潮流风气才是当务之急。中国阶级斗争论横行久矣,不能想像“与人斗其乐无穷” 的观念横行下,会有人道主义和慈善事业。当年文革,师生相斗父子成仇夫妻反目六亲不认,此种乱象一去不返了。慈善事业也要有拨乱反正的勇气和决心。

我对中国的慈善事业有信心。尽管有章子怡余秋雨的诈捐,使名人光环失色;有郭美美卢美美丑陋的表演,令红十字会失信。但世人总是好人居多,白求恩不远万里来中国治病救人,雷锋叔叔也昂首挺胸进驻西点军校去也。慈善之心,人皆有之,天下均同此理

我知道中国福利院的弃儿们是不幸的,我更知道他们的父母亲也是不幸的,当他们夲身的生存也是一个疑问,放手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我知道他们放手后远处徘徊的痛苦观望,我也知道放弃了以后追悔莫及千方百计寻觅的事例。

天下大同,则幼有所养,少有所教,壮有所成,弱有所助,老有所依,这是中国千百年的理想,也不独是西人专利。关键在于社会财富的丰富积累,人们思想觉悟的逐渐提高。

2012.1.15

        随想散曲91一缘似长河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高山峻岭蜿蜒,茂林修竹靑翠。一条清彻的小溪唱着歌奔腾而下,一块巨大的石头阻住去路,尖锋将流水一分为二,自此各奔前程。它们都经历无数艰难险阻,穿过山谷,越过沙漠,切削山脉,流过森林,始终奔向东方,那是中国河川的大方向。溪水不再清纯,它夹带了沿途的沙石枯枝;可它不再弱小,汇集雨水甘泉成为河流。溪流不再奔驰,因为身上背着太多的重负;可它坚定沉稳地前行,因为凝结了希望和力量。溪流不再欢歌,因为阅尽了人世的沧桑;可它适时发出沉重的吼鸣,因为岁月使它包容但是睿智。两条溪流历经时间的洗礼成了长河,由于方向一致,终于又汇集在一起,宽阔的江面有朝雾彩霞渔歌唱晚,却永远停不下前进的步伐,大江东去一起奔腾入海。

我和张穂強的缘分,源远流长历五十年。相识于童稚,如两条清清的小溪;再相逢已是半世纪后,虽白了少年头却青春无侮,因为始终有不懈的追求, 也算少有成就,当然他的成绩和名气非我辈所能企及,以长河相喻, 放在他身上,还是比较贴切的。

1962年,因为前一年广东高考失败,当时主政的陶铸勃然大怒,认为教育质量要从中学抓起,所以那年小学升初中的考试破天荒改成三批招考。我算侥幸,一榜考中华师附中,免了落榜者连考三次的煎熬。华附当年高考率保持75%,而且中学改新制,初高中五年连读,心中窃喜,以为上大学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六个班里有两个俄语班,却不幸身列其中,发音和语法困难还可对付,以后没有用场才真要命。到第三年改回初三,高中要重考,当时政治气氛大变,结果那时因分数至上而考进来的许多成份较差者,被无情地淘汰出去,升高比率还不及75%!我是考试前后才和张穂强成为知心朋友的。

初中阶段我属弱势群体,个子矮小,老坐前几排位,也沉默寡言不太合群,成绩虽好,却在考试前因坚持“条条大路通罗马” 的观点而成了走白专道路典型遭批判(罗马可是资本主义国家意大利首都,若还扯上墨索里尼,上纲上线真不得了),心情的苦闷可想而知。张穂强那时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可天性纯朴性格乐观,并不对我落井下石,反倒特别关心体贴。他家在暨南大学,就在华师附中对面,周围环境他都很熟悉,课余时间常带我去散心解闷:在暨大校园的林荫道往返穿越,看华侨学生唱歌跳舞,异国风情的歌舞使一直在附中接受苦行僧般启蒙教育的我感到新奇;到人迹少见的森林公园(今天的天河公园)爬树,采山花摘野果,使平素习惯在教室图书馆埋头苦读的我大开眼界;背着家长到员村的珠江游泳,海阔天高风清浪急,在水中与波涛博击的滋味很爽,也锻炼了我们不畏艰险的品格。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闲扯些什么话题已经记不起了,反正不会涉及时局政治,虽然感到当时气氛的紧张和压抑,对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来说,外边的世界是太过神秘复杂、高深莫测了,留下的印象只是谈天说地东拉西扯轻松愉快,性格也渐向开朗达观方向发展。以后重逢,知道他成了社会学家,也不觉惊讶,想来他生来就具有引导别人正向发展的天分。

离开华师附中考入广东华侨中学,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重大挫折,心情沉重有点自闭倾向,和往昔同学往来渐少。张穗强转到二轻技校,少与他直接联系,只从同学口中得知他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历经风险。我也被潮流裹挟进去,忙得不亦乐乎无暇他顾。运动中积累的迷茫困惑凝成的情结,有心和同一阵线的他倾诉,却找不到机会。上山下乡运动一开始,我到顺德他赴海南岛,天各一方,人海茫茫,从此失去联系。

我下乡算一帆风顺,当教师上大学,真没吃多少苦头。只是目睹万千同时代青年在艰难困苦中挣扎徬徨,也有深切的体会。纪念上山下乡四十周年征稿, 虽然懒散成性, 也被网主陈贤庆一句“历史应该由当代人自己去写”激发,写了少有的一篇长文章《蹉跎岁月》。也没想到这篇文章成寻回张穂强这位老朋友的契机。网主将同类文章编排在一起,其中就有他的文章。细读之后我断定是我的老朋友本人而非同名同姓者, 不由得感慨:世界真小!辗转波折,张穗强终于和我联系上,当电话传来那久违了的熟悉声音,我欣喜若狂,不禁惊叹:人生何处不相逢,直教人恍如梦中!屈指数来,别离已过四十载。

张穂强有深深的知青情结,无论头上有多少教授专家学者会长之类显赫光环,他都把“旅港海南知青”作为自己的第一标识。每年都召集当年农场的朋友一叙小酌,一起回首当年,重温那青春的岁月。这和我不谋而合,85年调回广州之后,串联起当年的北滘知青,每年一聚,坚持至今二十多年。那是我们的患难之交呀,艰苦岁月刻骨铭心,谁能轻易淡忘呢?海南和雷州半岛的农场知青,处境之艰难,更是超乎人们的想象。张穗强今天虽然事业有成,却没有忘记过去,可見他是重情义的人。

张穗强性格敦厚随和没有架子,却是有主见而且能坚持自己正确意见的人。也从《南鹰北燕》这篇文章说起,张穂强读后写了《我的偏见》,我看到他的文章已是三十年后,当时也不知道他就是我的老朋友,只觉得他说出我想说的话。开头也没有特别的感触,文中观点在开放改革后的新世纪里已为普世观念,不足为奇,只是见到文末所标时间为70年代才拍案叫绝!那就难怪《南鹰北燕》一文面世,当时北鹰这主人公并不领情,南燕的农友则群起批判。那可是极左思潮泛滥的时代。我还记得当时唐大禧以张志新事迹为蓝图创作的雕塑《猛士》引起轩然大波,为众人看不顺眼的原因是有两个突破:一反左二裸体!今天回想起这场风波,当然觉得可笑,可当年张穂强力排众议,为认定小资情凋的《南鹰北燕》唱赞歌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我是可以推想得到的,他亦只能自贬为《我的偏见》。三十年后大家都知道是正见了,但谁还记起张穗强光荣孤立时的坚持?由此可知,真知灼见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张穂强是知青问题专家,社会学家,在香港文艺界很活跃,社会上人缘也很好。久别重逢,我和他探讨了历史、政治、社会、经济、家庭伦理方方面面的问题,得到丰厚收益。其实他的一生曲折颇多,八年海岛农场生涯艰苦卓绝不说;考上中大,为追回消逝光阴要快马加鞭勤奋苦读不提;原可承父业执教鞭升教授,一马平川走完后半辈,却又赴香江重起炉灶,生活和事业由一张白纸做起,能有今天的成就,付出了多少的代价!执着和坚毅,才华加努力,可能是他成功的原因。

张穗强退休后想为自己的一生作个总结, 将自己的文稿收集出版。溪流向东奔流成长为浩荡的大河,它终于溶入大海寻找归宿,这也是人生的前进轨迹。岁月无情,消磨了我们的青春,岁月有义,给我们留下丰硕成果。我作为挚友学友农友笔友网友,几十年的情谊,如溪水那样清纯,如江河一般久远,所以为他摇旗呐喊,为他助威鼓劲,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也预祝他的成功。

2012.2.10                 

        随想散曲92——坚持真理

同学聚会时,有个朋友递上一份《融德国际二零零八年秋季拍卖会李正天油画专场》资料给我过目,因他甚知我心,了解我多年来对于李一哲事件一直放不下的情结,关注着当年定性为反革命集团首犯的李正天的行踪。这朋友是个绘画艺术爱好者,偶然发现李正天的资料,就给我留下了,直至今天才有机会送给我。难得有如此知己,此生无憾矣!感激之情难以言表,特作此文致谢。

之所以对李一哲事件耿耿于怀,因为目睹了文化大革命以无产阶级专政和革命暴力的名义下出现的无数悲剧: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出身不好的戴高帽游街示众;破四旧立四新,红卫兵随心所欲去抄平民百姓的家;推翻反动学术权威,德高望重的老师教授被剃了光头;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老革命拉上枱批斗表演飞机式。到后来分了两派,你冲过来我杀过去,不拼个你死我活决不罢休。斗出个红色恐怖毁坏了国民经济;斗垮了走资派却堆积如山的冤假错案。国无宁日、家破人亡的社会现实,使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沉痛地思考,究竟是为了什么?中国应该向何处去?李一哲《关于社会主义的民主与法制》一文引起的轰动,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产生的。

今天民主与法制已是普世观念和全民共识,再敢坚持专制与暴力,可真的会遭到全囯共讨之全党共诛之!而在领袖还自鸣得意“我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那个年代,提民主与法制无疑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当初对于那几个年青人来说,绝对是一场灭顶之灾。这给李正天带来了一百多场名为辩论会实为批判会的折磨。或许觉得红色江山已坐稳不怕右派翻天,或许受蒙蔽的群众实在太多只能教育为主,也或许曾吃过苦头的领导干部当权派也有共鸣,传说上头有圣旨颁布下来:“对李正天不要抓,不要杀,让他讲话,看你们谁能把他驳到”, 真的有带点儿社会主义民主的味道了。我们工农兵大学生作为文化大革命的新生事物,理所当然成为大辩论的主力军。我有幸参加了市党校那一场的辩论会,至今印象深刻。

走上讲台的李正天是个子不高,清瘦带眼镜的青年,因为上头发了话定了调,让他坐下给他麦克风,起初气氛还带点温良恭俭让,因为我方觉得胜算颇高:组织了一线二线三线,用上了朝鲜战场的人海战术就不信不能淹死你!一线主讲,三线在后台翻书,二线则居间协调传递信息,人才济济声势浩大,以为大获全胜实为举手之劳,谁知唇枪舌剑几个回合就招架不住,最要命的是一个发言人引用了马克思的一段话,话刚落音,李正天就反驳,你说错了,原文应是如此这般,连章节页数都记得清清楚楚,后台的半信半疑,按他所说把原著翻开,登时目瞪口呆,把马克思主义说歪犯原则性错误非同小可,若有人给你上纲上线,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前方人员无以应对一时冷场, 幸亏有文革旧干将临阵经验丰富, 指挥大家喊口号,无非打倒砸烂之类,也及时让麦克风出技术性故障, 才得以体面收场 。这应了领袖一句话:真理有时在少数人手里!

辩论会结束在回校的路上,我和我方主将走在一起,他和我是文化革命时一条战壕的战友,失败后遭抄家、下乡时被打成反革命,历经坎坷而奋发图强,一向与我推心置腹无话不谈。我问他真以为李一哲的观点是錯的?他沉默不语,半晌才回答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此我俩在政治上分道扬镳,虽然并不以为他是两面三刀的小人,但总觉得坚持真理应是做人的本分。从此我远离了政治转向技术方向发展——惹不起总可以躲得起吧?明哲保身成了以后一贯奉行的处世方针。只是想起李正天当时舌战群儒(我们这些读书人没有动手打人还勉强可以称作儒吧?)那正气凛然的形象,多年以后还是使人觉得无地自容。这就是我一向关心他下落的缘由。

其实当时他的命运并不难想象,坐牢、劳动改造是必然的结局,留得命在,就比张志新幸运。资料告诉我,大批判后他被押往粤北石人嶂钨矿地坑劳改,反击右倾翻案风后投入牢狱以“反革命集团首犯”待判。三中全会后习仲勋主持了平反大会,李正天才得以回广州美院任教,但长时间内控使用。一个有志气有思想有才华的人是不能压制得住的。关押期间他转向哲学的思索,创立了《广义本体论》,主要观点有“气正道大”、“一点洞悉无限,由瞬间感应永恒”。以后有《共和论》——真还始终脱不了对政治的关注!哲学思想指导下,他的艺术创作也成绩斐然,成了中国坚持象征主义风格油画的代表人物。资料里夹有许多张绘画精品,但我对艺术一窍不通,只觉得丹青里弥漫不可言表的神秘、深邃、唯美的感觉,使人震撼。李正天还主持了2003年日本世博会中国馆的设计,以太极双曲螺线结构寓意宇宙星云,暗合统一场论对宇宙模式的猜想,还将生物体64种遗传密码和易经的64卦相对应,组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形式结构,建成一个最有品位最有创意历来最好的中国馆。还是狂放的李太白说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

李正天是对历史有贡献的人,对民主与法制的观点之表达,虽然生不逢时,后来却迸发出无比强盛的生命力。

著名作家李士非有如下看法:真理永远是真理,权力代表不了真理,事实证明,坚持和拥有真理者,早晩是胜利者。

我却愿意以世俗的眼光,从另一角度去看这个勇士和智者:他曾有幼儿园到大学不同年龄段的学生簇拥,可谓桃李满天下;今天他有年轻的妻子,一个和谐的家庭;现在他的作品拍出700万,拥有宽敞的个人工作室……。我希望能够这样说:坚持和拥有真理者,无论政治上学术上生活上,早晚是幸福者!

                                               2012/3/10 

      随想散曲93一戏说民主

中囯的民主,其实搞得很不错,离十全十美只差一点点。不幸这一点差在“主”字头上,沒了脑瓜就成了王。称王称霸是国人由古至今不懈追求的崇高理想,就算 当不成皇上,当了个九品芝麻官,也时时刻刻不忘要为民作主的。本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多一点少一点看不清楚,民主民王常混淆一起;一贯也很傻很天真,不理解民主是让当官的为民作主呢,还是人民自己当家作主。不过想想现在暂时还可以闪进屋里当一家之主,领导老婆孩子,就觉得心满意足,天天幸福感爆棚,挺享受鲁迅先生“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的意境。

不知那出戏有个白鼻哥县官唱的“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可见当官是比小贩高尚的职业。只是看了香港特首在立法会交代接受富商款待的狼狈,颠覆了先前的看法。商人卖红薯发了达,买只游艇出海吹吹风,坐了私人飞机去游埠,挥金如土没人说个不字。特首搭个顺风车,还是交了基本费用的,东窗事发就要到立法会交待,男人老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泣不成声也难顺利过关,惊动廉政公署来调查,也不知这出好戏如何刹科。大陆官员看着奇了,老子喝二千多块一瓶的茅台酒不花钱不说,喝死了还算工伤报烈士;大陆官二代没事偷着乐,老爸在我穿开裆裤的时候给报了公务员,吃空饷至今大学还未毕业呢,这还不过是小儿科呀;大陆的村长看着笑了,本人贪了拆迁补偿费千百万巨款天天招摇过市,乡里人个个对我点头哈腰谁敢说个不字?

一国两制,仅仅一河之隔,就有天渊之别,不由得唤起自己沉睡已久的民主意识。曾荫权平寒出身,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特首的高薪足以让他过富足而有尊严的生活,我不以为他有心贪便宜谋私利。只是身居高位,瓜田李下应该谨小慎微,用我们的套话说,要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而用范太的说法,香港没有特权,所有人都要接受公众监督。特首没有特权,倒有全香港人的眼睛盯着,稍有行差踏错,就惹起滿城风雨,处理不当弹劾罢免也是理所当然。

民主意识就是人民群众要真正当家作主人,常人请个保姆不滿意,当然叫她执包袱上路,人民公仆干得不好叫你滚蛋,是人民行使他们的正当权力。我们的民主差了一点,历史上总碰到前仆后继漫山遍野的民王,就习惯了当顺民,公仆们也顺理成章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长此以往成了定式,中国就成了官本位社会,为官者作威作福草菅人命,还有贪腐盛行的丑陋官场文化,一向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万恶的旧社会,官员是骑在百姓头上的青天大老爷;解放后就成了勤务员人民公仆,时髦名号叫公务员。中囯近年兴旺发达,GTP差点赶上美国。人这一阔,派头就大,追逐奴婢成群兴旺发达的门面。中纪委说四年前公仆队伍才400万,现在增加到1000万了,这是官方资料;江湖上有好事的学人,还推断出2009年就达3918万左右。难怪有审计处潜伏者惊呼:公务宴请一年喝掉的茅台酒,可装满一个杭州西湖!人强马壮且都是酒精(久经)考验过的钢铁战士,做出李白刘伶自惭不如的光辉业迹并不足为奇。只是公仆喝茅台,主人喝什么?幸亏茅台酒厂经理一言惊醒:“公务宴请不喝茅台,难道喝拉菲吗?”,我才知道公仆们已经预留下更高级的让主人享用以免僭越,也算这帮狗奴才识相!只是拉菲是什么东西?我这个名分上属主人中间一分子的老家伙,又犯糊塗了!

权力产生腐败,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的腐败,历来如此。香港以前也腐败,独立的廉政公署成立前,贪污受贿蔚成风气,今天已是雨过天晴。就是廉署的官员滥用职权,草民也是可以到法庭讨公道的。

颠倒的逻辑一定要再颠倒过来,官员要受到人民群众的有效监督,权力要关进笼子里!小布什在美国国会里发言说:“我今天就是站在笼子里对你们说话!” 他上台时多有失言,被人诟病智商最低,我却觉得时有睿智深刻的表现,至少这句话是这样。

2012/3/12

      随想散曲94——也说法制

中国的法制观念其实一向也挺深入人心,文化大革命期间,湘西诸县对成份不好的贱民和知青大开杀戒,砍头之前也是经所谓的“贫下中农最高法庭”审讯,判决以后才执行的。只是这个机构本身非法, 行事自然妄为, 何况是草菅人命的大事!社会回归理性常态以后,法律当然给杀人凶手予以严惩。

李一哲们目睹文化大革命惨痛一幕,挺身而出,急不及待地发出建立社会主义法制的呼吁,虽历九死而不悔。开放改革以来,中国建设成就世人皆见,只是封建主义专制思想幽魂不散,始终在神州大地上空游荡,一有机会就借尸还魂出来为害人间。这就难怪温家宝担忧“文化大革命的历史悲剧还有可能重新发生”

温总理的想法并非杞人忧天。我们这些亲历了文化大革命的人,今天已经垂垂老矣,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去见马克思是自然规律,将来谁还会记得那无法无天、民不聊生的岁月?有人戏言,参加文化大革命的群体是无耻者加上无知者的混合物:无耻者拉大旗作虎皮,用堂堂皇皇的革命理论去掩藏谋求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 无知者被激动人心的革命口号所蛊惑,上当受骗,义无反顾地成了政客的工具,最终成为阴谋家的牺牲品。阴谋家只是一小撮, 大部份群众是无知受蒙蔽, 但苦果最终由全体人民来承担。我们目睹了革命理论的混乱,伦理道德的堕落,人际关係的分裂,国民经济的崩溃,优秀文化的破坏。而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由于社会民主与法制的缺失所致。

不要以为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为所欲为,其实民主与法制,保证了所有人的人权和尊严,也保证了当权者的权益。有人统计过,皇帝这个岗位,平均寿命39岁,非正常死亡44%!回过头看看美国总统们,卸任以后种花写书多悠游,享天年得高寿者众。没有游戏规则的战斗,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而且没有穷期!所以封建时代经常上演诛灭九族的惨剧,那是对仇家秋后算账的预防。

奇怪历史总有轮回:文化大革命初,根正苗红的红五类,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未几成了保皇派;高干子弟举起“血统论”威风八面高人一等,转眼成“联动”分子,若父母戴了走资派的高帽,更是灰头土脸直不起腰;这厢才斩钉截铁说“中央文革绝不能怀疑”,这边就揪出小爬虫几乎连锅端;红卫兵今天是革命小将大方向正确,明天就送去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轮回还一直延续到今天:有个受文强欺压的对头对他说, 有一天你也会步我的后尘!而结果一言成籖;文强受审时对王立军说,你也会有我今天的,这恐怕也将成为现实。李庄事件一出,有法律界知名人士就公开告诫王立军,程序正义是保证公平公正审判的法律原则,这也是你们将来的保障!现代版的来俊臣躲进美国领事馆逃避杀身之祸的时候,不知有没有想起这句逆耳忠言?律师李庄不计前嫌挺身而出, 准备为休假性治疗的王立军作免费辩护,这事也真有戏剧性。其实沒有法制,或者有法不依,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一向遵章守纪,不惹官非,对法律也知甚少,胡扯几句,以尽公民之责。也顺便说说重庆唱红打黒。

唱红,本来没有什么,我就喜欢唱红,家里堆积如山的光盘,十之八九是革命歌曲——那是对往昔的追忆和对青春的怀念,并不是对以前的肯定。那个年代清廉,因为有理想的不会贪,有权力的不敢贪,主要原因还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贪:米是28斤定量,布是一丈三尺六。每人都只有勉强维持生命的物资,那个下得了手?敢下手的,人家也会和你拼命!原始社会也叫原始共产主义,真的公妻共产。前者为群婚制,发展生产力得享人口红利;后者平分食物, 以图维持种群战斗力。没有那个卫道士想穿越时空,回到那个绝对平等、绝对清廉的共产主义年代吧?

唱什么歌是人的自由选择:孩子去听明星演唱会,千儿八百大洋的门票,一次就抵我全部红歌家当,可若叫我置身那狂热场面,只会觉得真是个花钱活受罪的折磨;他回家碰上我听红歌,也常提强烈抗议。如两不妥协,结果只能有两种:或是捍卫我听红歌的权力而赶他出去;他也可以维护不听红歌的自由而离家出走。重庆的唱红,这样的规模这样的档次这样的花费,显而易见是一场自上而下的运动,这就很不妥。不要告诉我这是一场自发的群众运动,下乡时我们学校的公校教师,还集体写申请书来砸自己的铁饭碗呢!最后只是几个内定对象卸了公职,泪眼婆娑回乡卖红薯去了。还有寃无处诉,你是自己把自己开除的!许多时候谜底往往是:运动是真,自发为假!以群众的名义掩盖内心的卑劣,是政客阴谋家惯用的技俩,也常运作得炉火纯青,只是用滥了也就不灵验了。

打黑也有疑问: 轰轰烈烈政治运动, 公检法集中办案, 任务型严打, 一下子扫荡出3000多个黒帮人物, 不由得 叫人联想反右时揪5%上线才达标的荒唐;公安系统大洗牌,全体重新竞争上岗,也使人想起文革砸烂公检法的激烈;刑讯迫供更有蛛丝马迹可查,当时李庄持有辩护对像受刑的申述和证据,但随即就被教唆作伪证罪而判刑,李庄二审突然当庭服罪,使自己的辩护律师也措手不及。个中缘由,地球人都会想到。李庄的助手被监督居住,不能出庭作证,警方还安排了他与妻子手挽手逛超市游公园,做出悠然自得行动自由的假象并录像作证。可怜律师也成弱势群体,蚁民们最后的希望就此破灭。

唱红打黑是看上去很美的东西,却使人觉得似曾相识有文革遗风。当初我们这些无知者,全都是以革命的名义被裹挟进去,经历了整场从大革命到大破坏之全过程的。俗语说“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唱红歌还是唱咸水歌尚属思想文化领域,打黑还是黑打则涉及法制,关系国家长治久安的基础,万万不可粗心大意。也许我是过虑,其实我也希望自己是过虑。

阴谋者为权位而造政绩,罔顾别人的安危利益,无道德诚信可言。而对于政客的内心世界,测谎仪也无计可施。人治还是法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要真正建立起社会主义的民主与法制,看来还是路漫漫而何其修远。正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孙中山先生的遗训,至今依然有现实意义。     

2012.3.16 

     随想散曲95——来唱红歌

本属标准解放牌,105日出生,应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正是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在党的哺育下成材,永远生活在蜜糖里。 只是广州1014日解放,理论上也吃过十天八天旧社会的苦。

60年代中兴起忆苦思甜,那天吃忆苦餐,餐桌前对着那猪食般的糠菜混合物,大家拉长着脸齐唱“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寃伸……”。事毕,躲阴沟角落里有好朋友调侃:旧社会你真的吃苦了呀,没有饭吃没有衣穿还整天啼哭!那时愚钝,大惑不解,瞪眼望着他,好一会才领悟:哺襁中的婴儿,只会吃奶,哭啼倒是家常便饭。此理同推,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以后两年左右,我才能战战兢兢地扶墙站立,确实跟不上一个伟大时代的步伐。不过从此以后唱起这首红歌,就不由得涌起莫名的自豪感:我是有资格诉旧社会苦的最后一批人!

最红最红的红歌自然是《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嗨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我们这一代人,只要不是阶级敌人,天天唱月月唱,逢年过节唱,宣誓开会唱,这一段歌词,早早就深深刻印在脑瓜里。在文化大革命文攻武卫的血雨腥风中,坚守校园是提着脑袋干革命的买卖。战友们上阵之前,慷慨激昂,壮怀激烈,常常高唱《国际歌》以壮行色,“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后来靜下心来一想,既然从来没有救世主,那何来大救星之说?《国际歌》为经典,《东方红》为国粹,都是绝对不能怀疑的。可怜那时对哲学还只是初涉皮毛,捧着《矛盾论》想半天,还是不得其门而入。其实感情上还是倾向伟大领袖的,有资料说大救星也是周文王之后,为什么改姓毛就没有提及,好歹沾亲带故。最后决定,唱红歌的时候,这两首歌不放在一起唱,不就结了吗?很为自己的政治智慧而沾沾自喜。后来甚至安排了演唱的特别场景:遭报复受打击,则仰望星空,看看北斗星想想伟大领袖昐太阳升;追欠薪抗拆迁,就应该想到,从来就沒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就是弱势群体也是如此。前人早就告诉我们:上什么山就唱什么歌嘛!只是争不到发明权,很有点失落。

唱红歌挺能带引当时的时代精神。我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入了队带上红领巾,颁了个今生最大职衔——少先队中队委;我唱着《南泥湾》,在二月里的好春光中,开荒种庄稼,熬过三年灾荒;我唱着语录歌投身文化大革命,经风雨见世面,上山下乡得锻炼;我唱着《春天的故事》,开放改革富起来, 小康之家总算达标。我们以后唱什么红歌,稍安勿躁,暂时还不清楚,这货色还放在红色艺术家的脑壳里,或许正在申请版权图版税,请诸君自备一颗红心拭目以待,将来大唱特唱便是。

唱红歌运动自重庆始。重庆前后两任书记,分蛋糕做蛋糕各行其是各自忙碌,意见分歧有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命题一样,难于有标准答案。

退休了还牢记白衣战士职责,私下提醒一句,唱《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我们走在大路上》诸如此类这样气势磅礴的红歌,颇费气力不太节能,吃不饱会低血糖,冷不防倒在小路旁阴沟边的。正常程序应是先做蛋糕再切蛋糕分蛋糕,吃饱了才有气力死劲唱,唱他个五洲翻荡风雷激,唱他个日落鸟啼星滿天!唱他个帝修反毒苗连根拔, 唱他个工农兵千秋万代吃蛋糕!

最后再弱弱的问一句:唱歌有工分吗?

(题目拗口其实蕴有深意,你懂的,劳君随便揣测;最后一句,老一辈自然心领神会;年轻人则可能加以白眼,直接一点折算人民币嘛,真金白银才是当今时代精神!)

                               2012.3.27

昨天朋友发来一批重庆唱红的剧照, 使人开怀一笑。小人不才, 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没有修成个无产阶级革命家金身,也混成了无产阶级革命者正果,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还有一丝感慨:露点唱红,不知是红是黄;囚犯唱红,不知是红是黑;教徒唱红,不知是真是假;老人唱红, 不知是悲是喜; 儿童唱红, 不知是萌是囧, 领导唱红,不知是虚是实;全民唱红,不知是福是祸!仅是一家之见,望君容之。

2012.4.18

    随想散曲96——千古文化

纵观天下大势,由两大阵营对垒变成单极世界格局,看着老美横行天下不可一世,有点儿不服气,遂搬出老祖宗来抵挡。中华民族历史悠久,本朝文化源远流长,四大发明举世称颂,四大文明古国舍我其谁?使我们这些龙的传人能够引此为荣,站在喜马拉雅山巅放眼世界,傲视群雄,有无限的民族自豪感。再想想明清吋代,天朝GTP堪称世界第一, 英美这等异国番邦还名不见经传,小日本更是不足挂齿。祖宗曾经如此阔过,阿Q精神使我辈立于当今世界民族之林而毫无愧色。

只是想起中国的历史,鼎盛和辉煌,均属封建朝代,上千年的文化沉积,无不打上深深的封建烙印。皇朝既立,则为正统,千秋万世为一家天下,忠君爱国都是同一回事。君要臣死就不得不死,犯上作乱则诛连九族。读书人犯了皇上名讳是大逆不道,稍有不敬有文字狱候着。草民作反有甲兵剿灭,百姓越轨有官府审理。层次分明等级森严。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也浸染封建等级制度的毒素,父要子亡不得不亡,如有忤逆则家法伺候。族规森严的豪门,祠堂长老审理后用私刑杖亡,或入猪笼浸死时有所闻。封建社会皇朝的更迭甚至异族的入主,丝毫也没有改变根深蒂固的封建文化传承。

文化大革命后期有儒家法家的争论,其实所谓法家的法,也是封建皇朝的法,与当今的法治思想体系无异南辕北辙。

始于先秦的法家,主张君主集权,施于宗族则是族长集权,用于家庭则是家长集权。所以家庭富足,仰仗家长聪明;家族兴盛,指望族长才智;蚁民有冤,期待青天大老爷现世;百姓安居乐业,则只能指望天降圣明得享太平。千年的文化熏陶,养成了中国人的人治观念。

小时看说岳全传》,很为岳飞不值,精忠报国遇上个昏君,冤死风波亭,账还只敢算在秦桧身上。看《杨家将》当然很舒畅,有八贤王撑腰,奸妃耍尽阴谋诡计也无济于事。后来一想:如果反过来王是奸王,妃是忠良,结果又将如何?可见中国人从来只能指望好运气:将相须投明主,百姓盼遇贵人!也真怪不得炎黄子孙历来好赌。

只是天才要五百年才出一个,大救星也不见万寿无疆,我辈老抬头望北斗星也不是个事,就是想当皇帝顺民,自傅仪死后就不会再有指望了,父传子子传孙的封建主义现在还得到国外找——真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呀!

人治与法治,我们习惯了前者,所以盼星星盼月亮盼太阳,至少要有个洪常青指路,才迈得开步;请总设计师画图,才放得开手。缺乏自尊自信自强的独立精神,是千年封建文化对人性的泯灭。想想鲁迅先生说的话:“从来如此,便对么?”,请对老祖宗传下来的古董,放多一点的怀疑态度。看来反封建求民主的五四精神,还得大家继续发扬光大。

文化大革命的悲剧还有可能重新发生,是因为这场悲剧的文化基础、历史背景、政治因素、理论方针、发展过程、严重后果,没有清算没有总结。七八年再来一次的预言没有应验,已经是谢天谢地谢鬼谢神了。

这是一道绕不过的坎,也不需要大智慧来解决,倒是当事人存世日渐见少,来一场历史资料的抢救运动迫在眉睫。而清理封建文化帝王思想,建立社会主义民主与法制,则任重而道远。想想看,五四运动距今已近百年,中国人科学与民主的思想,究竟长进了多少?真觉得有点愧对前辈。

千古文化, 其实是想说封建文化千古,让盘桓中国千年的封建主义文化见鬼去吧!

2012.4.9

      随想散曲97——封建主义

文化大革命的根源其实在于盘根错节的封建主义。当时流行语:纲举目张!今天回过头看,举的无非是三纲五常的那一套。

辛亥革命推翻帝制,民主宪政思想深入人心,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均以失败告终。只是封建主义阴云不散,帝王思想积重难返。辛亥革命百年以来,主义滿天飞,学说遍地流,使人云中雾里分不凊东南西北。小人愚钝,却想出个简单鉴别方法:子承父统者均为封建主义!蒋介石传位蒋经囯是蒋家王朝,不是三民主义;李光耀传位李显龙,是李家天下,难符民主主义;不解的是放眼世界, 原应以天下为己任社会发展终极为目标的主义,或三代传继,或兄位弟承,叫人难以释怀。以上种种,反正我都闻到封建主义腐尸的臭气。

天下是人民的天下,历史是人民创造的历史。封建皇朝潜规矩是家天下,明规矩是奉天承运。现代人拾起这一套,未免羞羞答答,无非用程序合法或基因优良来搪塞。只是想起丘吉尔,挺身而出打败法西斯挽救了英国,以盖世英雄的光环参选,以为连任唾手可得,却惨败收场,因为英国人民认为战后应让懂经济的领袖来主导重建,宁愿让救命恩人受点委屈;罗斯福以新政带领美国走出经济危机,又率众夺得二战胜利,居功至伟。可美国人民从他三次连任总统预见到独裁的危险,从此立法禁止;碍于宪法规定,俄罗斯的硬汉普京,也得屈就总理一届才能东山再起。中国有俗语:死了张屠户不吃混毛猪。这世界缺了谁,地球照样转,就请不要拿遗传基因来说事,蒙骗对这方面的科学知识一知半解的百姓了。当年陈胜吴广起义,举臂一呼:“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可见我们的老祖宗对遗传问题的深刻研究,远早于米丘林。

文化大革命以文化更新做幌子,政治斗争为实质內容。举起的鞭子,说的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实行的却是君为臣纲。没有过得硬的材料证据,没有合符党章宪法的程序,身边的国家主席和一大批党政军领导人就被打下去了。君要臣死,不得不死,封建皇朝司空见惯的事,竟然出现在共和国光荣的旗帜下!

路线斗争以人划线,没有紧跟,即成另类,反对领袖,砸烂狗头,打入十八层地狱。历史老账要算,发挥痛打落水狗精神;现实斗争要狠,戴高帽阴阳头飞机式伺候。不单揪一小撮走资本主义当权派,还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平民百姓未能幸免:有英勇斗争者,如遇罗克张志新则凤凰涅槃;无妄之灾临头,万千生灵武斗中命丧黄泉。

在那个年代,个人崇拜被推至登峰造极。一句顶一万句,尊口一开,万人空巷敲锣打鼓上街游行庆祝;供百姓仰望,金水桥上现身,红卫兵热泪盈眶泪飞顿作倾盆雨。红宝书不离手,红像章胸前戴;早请示加晚汇报,语录歌要天天唱;造红海洋漫山遍野,读最高指示一字不差。只是我们只顾寻找身边的赫鲁晓夫,就沒有觉察这厢有人黄袍加身,九五之尊登极?无封建帝皇之名, 却行独裁横行之实。天威从来高难问,一不小心站错队,那就耐心等待皇恩浩荡大赦天下的那一天吧——假如你能有一口气苟延残喘的话。高压之下, 常生阿谀逢迎之辈; 利之所趋,多有大奸大恶之徒,汗青所载,屡见不鲜。

当年担心时局,几个知心好友要泛舟湖心,方敢畅所欲言。也亏其中无出叛徒内奸工贼,否则今天也不能坐在这里乱发议论!黎民百姓以为自己从此翻身作主人,其实只有俯首帖耳当螺丝钉驯服工具的唯一选择,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都只是梦中的乌托邦。今天的青年才俊, 很难有这样的切身体会, 我们这班亲历其境之徒, 至今仍心有余悸.

历史潮流毕竟不可阻挡,顺者昌逆者亡,袁世凯张勋办不到的事,将来也一定办不到。蒋经国当年慨叹:蒋家不应永远承担历史的重担!不顾遗老重臣的反对,自行结束了蒋家王朝,荫及后人得享清静平和生活。可见公道自在人心,民主宪政才是人们心中向往的红太阳。中国人民一定要真正站起来,掌握自己的命运,当家作主人。

还是想重温一句当年流行的一句话:把颠倒的历史再颠倒过来!

2012/4/11

                                随想散曲98——父权夫权

    封建主义的基石是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核心自然是君为臣纲。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封建时期历朝历代的皇帝老儿以及依附皇权而取得巨大利益的集团,千百年来不遗余力地鼓吹,给老百姓洗脑,遂成天条正统。

    辛亥革命从某个角度说是一场思想革命,推翻帝制走向共和再不容复辟,于是封建主义帝王思想只能改头换面乔装打扮:或冠救星或称天才,亲民谓英明领袖,形象则画个太阳,通俗易懂有舵手、导师之如此类的名号,人民群众被披着画皮的封建主义僵尸迷惑,唯独心中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英雄和创造历史的动力。

    百年动乱,源出于此,前番已作论述,今日倒想议议父纲夫纲,以绵薄之力对封建主义试作全方位的批判。

    父为子纲,并非皇帝们有敬老精神而发力宣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是这王土上如果缺乏臣民以供奴役,皇帝就真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沒有一声百应、前呼后拥的热闹,独个儿端坐殿堂也真没有什么人生乐趣,所以历朝鼓励生育多见。繁衍至今,成世界人口第一大国,才有中国人被原子弹炸掉一半也不怵的底气。尊老,平民才有生儿育女的积极性,忤逆,官府理应加以惩戒。由此衍生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险恶用心暴露无遗。表面上解决家族繁衍,老有所养的问题,其实是让官家得享人口红利。君不见修长城建阿房宫挖大运河,征用的民工不可胜数;君不见妃嫔宫娥仕女填塞后宫,动辄成千上万;君不见烽烟四起东征西伐,骠骑甲兵前仆后继。为保太平永享富贵,皇帝老儿恨不得天下妇女都成母亲英雄生子机器!

    父为子纲,树立父亲的威权, 是社会秩序的维护。其实权威是自然形成的,民间更是如此。只是生产力低下信息流通阻塞时代,人生阅历和经验一般起决定性作用,父老就占有天然优势。若果父亲老弱或低能,公权则出面帮助压抑强势儿子以维持社会的安定,这符合封建社会的整体利益。表面上树立父亲的权威,“父要子亡,不得不亡”,其实是“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的铺垫。封建社会秩序的最后得益者还是归属皇权。

    夫为妻纲是十足的性别歧视。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只能从一而终。男人可以眠花宿柳,女子是非礼勿动。女子不得抛头露面,自小裹足更是惨无人道,图的是限制女人的行动自由。女人是三从四德,男人是为所欲为。

    夫为妻纲的最后利益归属皇权也是显而易见的,自从母系氏族社会转成父系社会之后,男人已是从此翻身作主人。綿延千年的封建社会,当皇上的绝大多是男人,平头百姓已三妻四妾,贵为天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宫娥逾万自然顺理成章。雌雄颠倒偶有例外:女皇武则天,据说有面首三千;慈禧太后传说有外国俊男为情人,风流浪漫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些特例只是在漫长的封建时代翻过几朵异类的浪花,证明了性别本来不是问题,权力才是终极真理。无论如何,封建社会的绝大部份是男人天下,妇女受压迫受欺凌是社会常态。

    三纲归根结底是皇权为纲,封建社会的核心症结,解剖到最后是皇权至上。家庭是社会的细胞,父权夫权在家庭的确立,无非是皇权到家庭的延伸和落实。这样,封建社会就从思想到结构,从上层到社会,从朝庭到家庭,历千年的修炼而形成根深蒂固的体系,即使推翻了帝制,其流毒至今尤存。这个幽魂还在神州大地上空徘徊,对此要有清醒的认识,务必要引起我们的警惕。

                                                2012.5.7

                           随想散曲99——君子兰说

    连续写了多篇时评政论,虽是嬉笑怒骂率性之作,自己也生了少许厌倦之意。前段日子风雨雷电连绵,使人困守陋室,平添烦恼。今日难得一见风和日丽,遂踱出阳台享受红太阳的光辉。迎面触目的是那几盆君子兰,那长长如剑的叶片,被暴雨冲洗得干干净净,显得分外青绿,在凉风中摇曳。那蓬勃的气势,顿时使人心胸开阔宠辱皆忘。正是功名利禄,那及这花草兰竹:功名利禄使人俗,花草兰竹自清心!况且我与这几株君子兰,缘分非浅,且容我从头说起。

    兰花国色天香清新脱俗众所周知,只是栽培不易使人知难而退。偶尔尝试,不是把它弄成林黛玉的身子奄奄一息就是养成丁克一族坚持不开花结果,几番尝试只得忍痛割爱。那天路过单位的花圃,在草丛中捡到了一株晒得蔫了叶的幼苗,旁人告诉我是君子兰,倒有了畏缩之意,怕再复前车之鉴,只是难敌一点恻隐之心,决定再试一次。

    未几,幼苗绽发新芽,一派生机勃勃。叶片向两边对称伸展,如孔雀开屏如折扇开展,叶色青葱碧绿,油亮发光。每片叶如斜伸出去的软剑,刚柔相济,婀娜多姿。小苗逐渐成长,形态文雅俊秀有君子风姿,嫩叶如碧玉雕琢,观之使人心旷神怡。我常在它身边伫立良久,相看两不厌,有如两个知心朋友。师尊教导,远小人近君子。君子世间难求,与君子兰相对,也是修身养性之法。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君子兰并不娇生惯养,浇点水偶尔加几粒复合肥就心满意足。不用保温不用荫蔽,在阳台一角自顾自悠然生长,与世无争。有时全家出外,连续几天它连水也喝不上都毫无怨言,仍旧保持君子风度。它也有侠士风骨,坚强独立,虫蚁不犯,百病不生,免去了人们许多麻烦。它给我们带来美的享受,要求我们的却甚少。

    传言有段时间东北地区把君子兰炒成天价,标价数十万一盆也不足为奇。原以为它身娇肉贵,却想不到会甘于平淡,乐享老百姓大众化生活,庆幸当初沒有被流言所惑对它敬而远之。后来有朋友一本正经地告诉我:2010年长春农博会一株名“希望”的君子兰,标价7777万元,把我吓了一大跳。总还是半信半疑,和我朝夕相处平易近人的朋友,真有这样金贵?公子阔人才把玩得起的奇珍异宝,能屈尊大驾在寒舍久留,那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不久它还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那天在无言的相对中,突然发现它顶上长出一簇白里透黄的花蕾,过几天就转成金黄透红的色彩,未几一支长剑般的花茎飙升到绿叶的顶端,十几朵吊钟状的花朵成伞状排列,整齐茁壮。鲜艳的花朵与脚下碧绿的叶片相映成趣,尤如一团火焰在绿玉上绽放。过十来天,花色转成深红,凋谢后现一粒粒绿珠子,听说经89个月后会成熟变红,可作种子,我怕影响植株以后的生长,早早把花茎剪去了。

    本来单是君子兰的叶片和形态,已经够赏心悦目的了,这清新脱俗的花儿,就更使人喜出望外。原以为它抽苔是昙花一现,谁知惊喜接踵而来,过一两个月,君子兰又再开花了,花期也长,这就真叫人难舍难分,有空就忙不迭往阳台跑。有人说君子兰是一季观花四季赏叶,看来此说甚为准确中肯。

    也有人说君子兰的果实可以繁育,我却选择无性繁殖的方法:待旁边长出新芽,小心翼翼地渐次分割,待长出新根来再分盆栽种。,这可是考验耐心的活儿,费时78年,方繁殖出10来株,开枝散叶形成祖孙几代的群体,一片兴旺发达的景象。

    现在阳台成了君子兰安居乐业的家,我有空常常出去探访它们,接受君子之风的熏陶。最早种植那株,已显岁月沧桑的风尘,却也老而益壮,花开花落贡献美丽。只是偏寓于一角,让出显眼的地方,乐意它的子子孙孙去展现蓬勃生机,谦谦君子的风度,表露无遗。

    至亲好友偶尔到阳台造访,无不为君子兰的绰约多姿而惊叹,为它那朝气蓬勃的精神而振奋,留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看到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有时只能忍痛割爱,以青苖相赠,希望生命之花四处开放,君子之风到处传扬。

    最后查资料,兰花属兰科,君子兰属石蒜科,是相距甚远的两种植物。兰蕙清雅高贵难以接近,而君子兰俊朗飘逸易于近人,正是我等的楷模。

    借周敦颐老先生《爱莲说》的题目发挥,写下这篇文章,以铭记君子兰结下的十年情缘。文中印象最深的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一句。我献给君子兰的赞誉是:拥红妆留蕙心华而不傲,拔剑叶存壮志气可凌霄!不知可合文法乎?

                                                2012.5.8

                                随想散曲100——驿站小歇

    打开文档一看,不经意之间随想散曲已经唱了许久,积累有近百支之数。虽然都是随意哼哼的小调与铿锵激昂的主旋律毫不搭界,也沒有红歌那以天下为己任的豪迈气概。散曲唱起来毫不费劲,只是唱多了也觉累,于是进了驿站小歇,让无喱头店小二周星驰招呼进去,饮杯茶食个包。心神甫定,回望来路,只见山重水复;展望前程,昐望柳暗花明。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是习惯了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坦然应对。回望人生,倒也无怨无悔,只觉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当年文革,历血雨腥风,也曾舞刀弄剑。只是从无暴力倾向,顶多尾随其后,摇旗呐喊擂鼓助威而已。文字生涯倒是颇有天分,自小屡得师长们青眼有加。革命风暴一起,眼見得昔日受人尊崇的艺术大师和文学巨匠大都被剃了光头抄了家,拉出来游街示众,落个斯文扫地的下场。吓得我这个初露头角的文学青年烧了自己所有的文字资料,从此不作非分之想。

    文革浪潮到底还是把原本想置身度外的少年同学裹挟了进去,马上又面临严峻考验。那时的革命理论有云:“枪杆子笔杆子,夺取政权靠这两杆子,巩固政权也靠这两杆子”,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丁,自然毫不犹豫地选了笔杆子。只是因为站错了队,最后只得灰溜溜地上山下乡,手上的革命武器从此被繳了械。心中一声叹息,同时想起了海明威的名著:《永别了,武器》!

    多年以后老朋友文抗生把我从心灵的防空洞拎了出来,仍心有余悸,只是碍着他的情面,勉强为之,心有不甘,一有机会就拿他出来敲打,以泄私愤。想想天下人能驱使我重出江湖者,唯使君一人耳,偏偏就被他杀出来点中死穴,看来也是命该如此。以后想拉冯局作垫背,他却不为所动,无非于我并无亏欠而己。当然他常在官场上混,革命警惕性高也是重要因素。使尽浑身解数不能奏效,所以只能孤身上路。

    重操旧业之后, 就欲罢不能了, 稍有疏懒, 就有人当头棒喝:“冯某快交功课!”, 想来也有点心酸,年过花甲,还像小学生一样被人吆喝, 都是文老先生惹的祸, 至今悻悻不忿。

    害怕舞文弄墨,首先考虑的自然是政治因素,一不小心文革复辟秋后算账,戴顶高帽加个罪名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对政局的看法沒陈网主那样乐观, 但也承认开放改革以来的日子是解放以来最好的辰光,也是最开明的年代。虽然还谈不上畅所欲言,稍有越轨也不惧天降血光之灾了,否则,文老先生再使劲,我也是不会出来献丑的,除非他给办了绿卡。写文章图名,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虽已无文字狱,弄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还是并不少见。

    市场经济是开放改革的标志。卖文发了达的大有人在,如声名鼎盛的韩寒、郭敬明之类,岁入千万羡煞旁人。我也曾榜大树荫庇出了几本专业书,收益并不显著,好卖的就有台湾奸商来盗版,归根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幸亏早有心理准备,出书犹如做善事,于人开卷有益便开心,况且也沒做亏本生意。有朋友劝将随想散曲编集,赶忙摆手兼摇头,你看得上用得上的尽管拿去,稿费版税免了。人活了一辈子,说的话于人有启发,做的事于社会有裨益,就足以告慰平生了。

    后来写文章就成了自觉的行动。熬更抵夜舞文弄墨虽是苦事,有时欲寻好词妙句,搜索枯肠而不得,那上下求索的滋味真不好受,只是心血来潮偶得佳作, 又不禁欢欣鼓舞,脑瓜开窍血脉通泰能叫老年痴呆症让开。把云游四海开拓視野的旅游计划排上日程以后,出行归来也写写行程观感以作备忘,其实也有经济效益,要不年深日久印象淡忘,那白花花银两就扔水里去了。

    写文章不求名利,也不是自己思想有多高尚。有个美藉心理学家说,专门利人的最后结果无非也是利己:美国人抢着献血,因为知道自己有一天要输血的时候不会失望;美国人规矩排队,是知道插队夹塞反而会降低办事效率。我为人人的宗旨大家都遵从这样的原则做,结果是人人为我——在你有需要的时候,都能得到別人的帮助。大家都无私为社会奉献,社会的物质财富文明精神增加,每个人享用的绝对值也是水涨船高的。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提笔写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发自内心的感慨。一直笔耕不歇,为的是岁月留痕,当回首往事的时候有个依据,当然,能给历史加点小注脚留点有用的资料,那就最好不过了。疏忽错漏自不能免,但既无功利主义的出发点,至少文章的真实性无须怀疑。

    走上舞台穿了红舞鞋,站在文坛停不下笔,随想散曲还会继续唱下去的。起先是文老哥拉牛上树,然后是朋友们擂鼓助威,而今已养成生活习惯。这些文章,是往昔的总结,今天的感悟,明天的向往。

    歇息之后,继续前行。期望将来能一帆风顺走在康庄大道上,也希望自始至终有你们这些至爱亲朋伴我同行。

                                                   2012.5.22         

                           随想散曲101——日出之国

    日本自称日出之国比中国早一个钟头见太阳。此外还有樱花之国、千岛之国之称。山地占领土70%大部为火山,也可称火山之国;此外,每年有感地震1000多次,为世界之最,称地震之国也当仁不让。

    日本人来源复杂,史家考证是由中国东北和中原、吴越人种与东南亚族裔融合而成。以往使用中国文字,历史交往也多,徐福泛舟东海蓬莱寻长生不老仙药、鉴真和尚东渡日本播传佛经的故事家喻户晓,孙中山先生以日本为基地,图“驱除鞑虏、复兴中华”之壮举,也人尽皆知。只是甲午海战、八年抗日,又使中国人刻骨铭心。

    冯局坚持汉贼不两立的决绝来看东洋鬼子,我虽沒有这样极端,但前往日本观光旅游,也是怀着爱恨情仇交集的复杂心情上路的。

    飞机降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已是下午,时间尚早,于是在机场附近的购物广场逛逛。只有三层,但面积很大,陈列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与广州的大超市并无异样,只是价格高得令人摇头,一饱眼福而已。

    饭后入住成田好景酒店,房间宽敞干净,就是房间在大堂之下,有点不习惯。晨早升上大堂出去遛达,后边是一个小公园,古木参天。里边有一个小池塘,清幽宜人,草坪上看来是个烧烤场,但整齐干净。找了张椅子坐下,听听鸟鸣,吹吹晨风,顿觉神清气爽。

    早餐后前往横滨,要越过东京湾。全长15.1公里的东京湾公路由海上桥梁和隧道组成,长9. 9公里的隧道中间有一个人工岛,我们停车登上岛的顶端四处眺望,只见碧波荡漾,海天一色。岛上花草茂盛,建筑景致特别,赶忙拍照留念。听说港珠澳大桥的建设也参考了这个方案,希望会有所超越,为中国人爭一口气。

    在横滨游览中华街,那是中华文化的克隆,有点跑调。只是干净鲜艳,能调动游子的思乡情结,自然有促进消费的神效。我们昨天还在祖国怀抱,对此冒牌货作品兴趣不大,忙赶往港区山下公园,看看泊岸巨轮赏赏异国花草。

    接着前往皇居广场。那是一个宽阔的大广场,栽满形状古怪的松树,上了岁数但就是不往上长,如中国盆景的扩大版。煞费苦心思索,突然豁然开朗:树长高了刺客就可爬上树放枪射箭,危及天皇性命,所以不能让它有出头之日。旁边的大路虽然开阔,但铺上碎石沙砾,人走上去沙沙作响,也跑不快,都是防刺客靠近的招数。想想宫阙重地上历史演绎的血雨腥风,叫人不寒而栗。只是当下松树下绿茵上,有三五成群流浪人儿斜躺于此,不知是想沾上浩然皇家福气,还是等待天降皇室恩泽?不过此情此景,增添了平安祥和气氛。走到深处是皇宫外苑二重桥,宽阔的护城河水平如镜,垂柳倒映,宫墙绿瓦在树影中若隐若现。只是门口戎装的卫兵,无声地告诉你,天上仙景非凡人可以随意分享!

    接着参观浅草雷门观音寺。这是东京最古老的庙宇,听说也是东京发祥之地,深受中国佛教文化影响,结构布局与中国寺庙相类。正门左右是风神雷神,最著名的是中间那个大灯笼,高3.3,重100公斤。正殿供奉观音,据说当初有一对渔人兄弟打捞上来高5.5厘米的金身,故立寺供奉。只是一般人难睹真容,捐香油钱多才得引见。皇宫见权,寺院逐利,中外概莫能免。西南角耸立一座五重塔,高48.23,庄严宏伟,引人注目。寺院里头和寺外的“仲见世”购物街,游人如织,这是外国游客必到之处。

    傍晚登东京都厅第45层,高202的展望台,俯瞰东京全貌。这儿是东京行政中心,可能是下班时间,少见工作人员进出,也不见有门卫,显得有点冷清。回酒店时路经热闹繁荣的新宿歌舞伎町,已是华灯初上,也体会一下日本热闹的夜生活,其实也与广州以前长堤一带的景致相类似。

    第二天早起,在酒店周围走走。后山是一个爱宕神社。拾级而上,又是古木参天,估计已有多年历史,有稀奇古怪的建筑:如鸟居,挂祈福牌的小牌坊,有长柄水壳,用来搯水净手的水池,都是日本文化的特色。旁边有个博物馆,因太早未开门。再往前是个覌音寺,清静无人,一尊古朴的观音立像在树丛中半隐半现。回到酒店,出发前看见另一侧有个真福寺的石碑,沿台阶上去完全是个高层的现代楼房,与传统的寺庙大不相同,好奇心顿起,正想看个究竟,车准备开了,只得放弃。

    今日是自由活动,乘轻轨到台场参观科技馆,内有航天飞机发动机,超深海潜艇,也看了太空舱里的睡袋厕所工作台,算是大开眼界。经过富士电視台,少年追星一族,常在这大楼前苦苦等候,欲一睹心仪的明星芳容。再往前走,是一个滨海公园,有一尊缩小版的美国自由神像和几个日本古人塑像。

    再乘轻轨至原宿,参观明治神宫。这里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常见大乌鸦和小松鼠出沒,宽阔的大道还是用粗砂砾铺成,走起来费劲,据说要保持自然和历史原貌。鸟居、宫殿、庭院均大标准,气势宏伟皇家风范。印象最深是路边有一排木酒桶,另一边有一排大酒瓮,也不知是什么风俗,应是与祭奠有关。

    出来到新宿商业区看看,与神宫肃清景象相逆,这儿红男绿女比肩接踵,热闹非凡,似广州状元坊,买五花八门的饰物小玩儿居多。想想几十岁年纪,挤在少男少女中间不成体统,转过旁边一条小巷,见古木参天,又是一个神社。是纪念太平洋战争死亡的日本海军士兵的,纪念碑前有鱼雷船舶雕塑,也不知美国人有沒有提抗议。东京寸金尺土,全世界地价最高,却到处古木成林,公园寺庙神社多见,使人感慨。

    晚上去吃河豚。本来对饮食文化兴致不高,日本餐饮更不敢恭维。一向惦念“拼死吃河豚”的说法,风闻其肉味鲜美怎不教人垂涎欲滴?只是一向珍惜生命不敢造次。日本人烹制河豚有一套严密的程式,而且要考得牌照才能上岗,故此图谋在此大快朵颐。厨师按部就班操作,我们望眼欲穿等候。事毕,那河豚不知塞在那条牙缝里,打点的日元却厚厚一叠。也不觉滋味有多鲜美, 至少性价比不相符。又有古人早有预见, 说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脱了关系。古人打嘴仗不要紧,害荷包大出血真无辜。

    早上睁眼,吃了河豚竟然沒死,证明了昨日的厨师上岗证货真价实。今天是此行的重头戏——登富士山。精神抖擞驱车直奔日本这个第一高峰、也是世界最大的活火山、日本人誉之为圣岳的富士山。圣岳富士高3775.63,沿盘山公路蜿转而上,渐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近目标五合目时可见巨大冰块。回望山下低处,畏高者也有不寒而栗的感觉。富士山气候变化无常,因积雪或大雾不能上山多见,能顺利到达五合目,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来到这儿,只是爬到了半山腰。山上有古树巨石怪松,松树枝条虬曲扭转,历风刀霜剑而长成的形态,一副饱经沧桑的老成,石头千奇百怪,颜色却千篇一律呈黑色,表示其火成岩出身的纯正血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中外同理,这里亦只能看到富士山局部的雪坡,衬上形状别具一格的古松奇石,上镜倒也相当别致。只是这冷美人脾气挺难捉摸:一时阳光明媚,风清日朗;转眼云起雾涌,对面看不见人。能否留下美人倩影,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下来在半山的河口湖午膳,出门遇雨,广阔湖面烟雨空蒙,倚门小憩片刻,好助消化。随即前往忍野八海风景区。八海是富士山雪水涌出的八个泉眼形成的小水塘,清幽见底,水凉清冽。旁边建庭院楼阁,有园林美景。这儿有日本九寨沟之称,虽都以好水见胜,窃认为九寨沟以原生态大气磅礴居首,八海以娇艳绚丽多姿示人,景色各有千秋。这儿池池相连溪溪相通,小桥流水绿树鲜花,虽方寸之地,却叫人流连忘返。忽然听人惊叫,抬头一望,富士山如倒置折扇的那优美倩影,赫然在目,才抢拍几张,只见云遮雾罩,美人已了无影踪!回放一看,效果虽差强人意,却显露一种朦胧美的意境,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同团一班带长枪短炮等专业摄影设备的年青人,与这美丽的富士山全景擦肩而过,懊悔得捶胸顿足。导游安慰他们:下一景点平和公园才是远眺富士山最好的地点。只是到那儿后,富士山隐藏在晚霞中再也不肯出来见人了,只能看看园中那座白色印度舍利子塔和旁边的樱花树。这儿在樱花盛放时节,也是一个著名景点。

    次日早上到千年古城京都的岚山公园游玩。这儿以春天的樱花和秋天的枫叶最为著名,我们夹在两个季节之间,自然无福享受这良辰美景。也不觉有什么遗憾,因为旅游旺季到来,往往不知是赶集还是看花。宽阔的大堰川在这儿绕岚山潺潺流过,青山绿水间架有154长古朴的月渡桥,河边多古松翠柏,山上多樱花枫树。听说森林常有猿猴出沒与游人嬉戏,我们也沒遇上,赶着到龟田公园看周恩来诗碑。孙中山与周恩来是日本友人最崇敬的中国人。孙中山死后有日本友人赠铜像,周恩来逝世后有日本团体在他游历过的地方立碑,刻廖承志书其写的《雨中岚山》一诗。诗碑立松柏之中,庄严肃穆,其上诗文体裁,似日本诗风格。

    其后参观平安神宫。这是带明显中国唐朝时代建筑风格的宫殿,所以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宫殿宏大占地广阔,门前的鸟居号称全世界最大,其实即是日本最大,且塗鲜红颜色,明亮耀眼,与众不同。

    最后到大阪城公园参观丰臣秀吉建造的古城堡,宽阔的护城河,河岸巨大石块砌成的城墙,可见当年将军东征西战傲视群雄的气派。高54,五层八阶的天守阁巍峨雄伟,镶铜镀金,豪迈壮观。只是想起每天要爬这高楼,沒有电梯吃不消,当上皇帝也枉然,或许丰臣秀吉有异凜是超人不在乎。从超时空回来,那个亮晃晃的不锈钢时间舱倒很惹人注目。1970年大阪日本世博会在这里安下时间舱一号,汇集代表当时经济文化的物件,真空封存,待5000年后的人类打开看看老祖宗早前景况。另一个时间舱二号,每100年开启一次,回顾人类自己的进步。这个创意倒是非常别致,也有实际意义。

    此行还看了穿和服的模特表演,也泡过日式温泉浴,吃过烧肉尝过日本火鍋,与代表太和民族的文化,算是有浅尝辄止的接触。

                                           2012/6/11

                           随想散曲102——印象东洋

    上一篇文章记叙为主,回放了六天的访日行程以作备忘,这里就以旅游的观感描述为重点。走马看花加上管中窥豹,可能与真实情况相距甚远,但却是我当时的真实感受。

 印象最深刻之一,当数市容环境的干净。因为干净得太过出奇,立马引起了我存心挑刺的逆反心理,自任卫生检   查团团长出国执行公务去也。只要是脚踏实地,我都瞪大双眼四处巡睃:广场街道,树底屋旁,甚至阴沟角落,都在視力审查范围之内,结果都让我失望了,除了好不容易发现的一二个不起眼的烟头,绝大部分行程均未见到一块纸屑一个胶袋的踪迹!最后一天清晨,终于在大岅酒店门口的停车场见到一个旧胶袋,正要为终有战果而欢呼,一个穿校服的少年一手持夹一手提着垃圾袋,瞬间把我的战利品消灭了。目瞪口呆之际突然反应过来,拍下此情此景存照,拿回去教育国产垃圾虫也不枉此行嘛,有了证据也免得爱国主义者们骂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免了当汉奸的嫌疑。回想起来,就连一小片落叶也难寻踪迹,虽然路树都经刻意修剪树冠不大。所有街道均一尘不染,偶见的在建工程围闭得严严密密,不见庐山真面目。

    印象最深刻之二,是日本的绿化水平。只要有山岗就有原生态的树林,甚至果树也少見。窃以为果品出产丰富,但超市所见并非如此,故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猛然顿悟,市场常有变化,荔枝好卖种荔枝,柑橘好卖,砍了荔枝种柑橘,周而复始的折腾,水土就会就此流失。他们是重视森林的生态效益而非经济效果,再想起留滿山蒼翠而从中国进口一次性筷子的前事,其司马昭之心路人可见。所以这儿青山绿水,水土保持良好。遇大降雨中国南方河流的水是红色的,台湾河水是褐黑色的,泥汤一样。不知这儿雨季的河水是什么样的有这样的植被,估计水清许多 。市内公园神社数不胜数,虽经二战美机轰炸,保留下来的松柏古木也很多。就是尺土寸金的东京,也随处可见古木参天绿树成蔭的景观。街道两边也常栽种路树,但修剪得高挑狹窄,以免树冠太大影响采光和对楼房的扫抹破坏。日本国土森林覆盖率达70%是我目前所见绿化做得最好的国家,在工业发达人口稠密的条件下,更是难能可贵,加上四面环海,空气清新自不必说。只是蓝天少見,可能由于滨海,云蒸霞蔚常现,也可能是季节差异。

    说完印象最深两点,再循衣食住行的线索去看日本人的生活。

    日本人的衣服最出名的自然数和服。和服源自中国隋唐服式,受吳服影响也深,故他们自己有唐衣吳服之称谓,和服则为西人所冠名。女子穿和服有优雅内敛之风格,花样颜色之多更显东洋女子之俏丽。但穿着有一套严格程式,费工费时,行走不便故多在节日仪式庄重场合穿着。日本女子尊中国“女为悦己者容”之古训,对美容衣饰颇注重。有戏言谓,半边天里胆敢不化妆出门之勇者,应位列日本女中豪杰首座。导游也说,日本女子晨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化妆,否则甚至羞于面对自己的丈夫。所以东京有东方巴黎之称,带引东半球时尚新潮流。化妆品自然大热买,决不会受经济周期影响,只是整容之风未及韩国之盛。推而类之,或者韩国女子大勇之标志应为:不整容就敢上台表演!?

    至于食嘛,他们就沒有什么好夸耀的了。出名的生鱼片、寿司,全是由唐代中国传入,钓鱼岛主权先不提,专利权补偿就够它吃不了兜着走!冷面似中国的拉面条,只是加了酱汤就难吃得要死。那年大串联到北京,吃的酱油蛋花汤已经令我叫苦连天,倒是这东洋出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日本有钱人才能吃上烧肉,我们也摆款爷架子去试试。脫了鞋进去正襟危坐(可学不来屈脚盘坐)。一看无非是腌好的猪肉片牛肉片放上铁絲网上烤,还有几种菜蔬也是照葫芦画瓢放火上烤熟。未几团友纷纷离席撤退,不知味道不合还是怕致癌物质,反正是无福消受。所谓天妇罗是油炸虾油炸茄子之类,乌冬面不加酱汤还勉为其难可以下咽,米饭捧上来只是一小碗,尚软綿可口。继承白饭任装的旅游潜规矩,就只有拿这个来填肚了。倒是建议游客有机会去吃吃河豚:河豚肉味鲜美人所共知,只是内脏含毒令人却步, 但这儿烹调河豚需办资格证,要求十分严格,尽可放心一试。这是日本特有的饮食文化,别有情趣,但价格性能比偏低是美中不足。

    首降成田机场,住附近旅馆,可能要和国际接轨,沒什么特别感觉。以后就知道小日本的称谓来由了,房间都少了一个尺码,把我们当小朋友对待。左转碰右,转右碰左,磕磕撞撞的很不习惯。洗手间的门宽约70公分,也不知胖子怎样想方设法才挤得进去。东京地皮贵也就体谅了,最后一夜宿大岅57层五星级大酒店,房间宽敞了,洗澡间却大不了多少。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人深瘖“屁股决定脑袋”的真理,所以对屁股上的享受高度重视,等级待遇上了世界先进水平:坐上去,厕板有预热,暖烘烘的挺舒服,不时有冲水,闻不到污秽之气,便后有热水冲洗私处,有的还有热风吹干。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囯》目前风靡全国,说不准那天出个《屁股上的日本》会风头更盛!最佩服的是所历厕所包括公厕,我的专业鼻子都闻不到一点臭气。这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的事,值得环卫部门研究破解。日本常年出现地震,乡间房屋多只有一二层,为木结构,有防震装置,间隔也小,塌下来不容易压死人。福岛地震死人很少,伤亡绝大部份是海啸造成的。日本园林水平很高,许多房屋前后都有美丽小花园,庭院风景引人驻足观看。木屋取材和建造容易,只是防火防腐防白蚁的问题也必须重視。东京人口密度大,但高楼大厦分布合理,沒有明显压迫感。看来,观看石屎森林大峽谷的现代化奇观,还是我们广州天河香港中环上海浦东使人震撼,顿时自豪感在胸中激荡。

    刚下飞机,安排到郊外一个超市购物,旁边是一个大停车场。日本车纵横世界,这儿放的大多是本土车自然顺理成章。奇怪的是以一种短头秃尾挺难看的车型居多,据说节油省地方。日本在广州销售的轿车多为流线型,漂亮得很,它却把呆头呆脑的留给自己,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奉献!?东京市区停车费特贵以限制车辆进城,平民百姓均以轨道交通为主,总裁经理也不例外。所以街道人流除银座新宿几个地方之外并不觉拥挤。人们早上入城,随即进入工作地点,下班后又匆匆乘车离去,在市内滞留时间并不长。我们几天都未遇塞车情况。日本高速公路发达,我们硬件水平并不稍逊,只是觉人家循规蹈矩秩序井然,率先进入了和谐社会。有自费坐新干线快车的项目,但想起我们的和谐号列车速度更快,那就免了。那家伙本可以为国人争一口气,只是有过出轨劣行并奉献了一个奇迹。使人痛心疾首的前车之鉴,在这里就不敢大吹大擂了。日本街道不阔,双向两至四车道,车速很快。虽会避让行人,但抱“不怕开枪就怕走火” 心态,过马路还是自个小心为上策。

    日本温泉浴也出名。特别的是要赤身裸体进池,穿泳衣的不要,这使我们很不习惯。听说以前还兴男女共浴,鲁迅先生还曾特意带儿子去体验一下,接受早期性教育,但那对于我们,就更不能接受了。见团友一个都不捧场,忙换了睡袍进去,一大池热水就由我独享了,温泉水滑洗皮囊,也难得有机会尝试类天体浴。温泉浴是高级享受,但也不能太贪心,年老体弱者, 时间长了会受不了的。

    日本人表面彬彬有礼,早上我一个人从大堂走过,十多个人一齐向我鞠躬问候,老半天不直起腰,使我油然产生君临天下之快意,才明白中国数千年文明史中,无数人为皇位争个你死我活的道理。在浅草寺前商业街,三个漂亮女郎化了妆穿上和服,欣然与外国游客合影,来者不拒分文不受。和服挺贵,穿戴也费时,却来个雷锋精神大发扬给客人惊喜。

    日本主要粮食作物是水稻。水田多为梯田,坡度稍缓,稻田风光与中国相类似。禾苗排列很整齐,可能用机械插秧。稻田田埂很狹,带宽约5公分的水泥边框以阻水渗漏。60年代末我从参考消息上得知日本耕地很少,但农业自给率己达80%,就明白当时中国缺吃少穿源于农业政策的失败,怨不上自然灾害,也不能抱怨人多地少的。后来中国开放改革的成果也证实了这一前瞻性的逻辑推理。

    日本的房屋稍显陈旧,可能是台风暴雨多冲刷所致。街道各种线路乱搭建有如蜘蛛网,稍显凌乱。据说日本的基建已达饱和,所以不能指望政府用投资走出经济停滞不前的困境。依我看,把线路改走地下还是够它干好几天的了。其实日本经济失去活力,可能源于社会的老龄化——这不过是我这个旁观者的随意猜测而已。

    日本少年都穿校服,整齐干净,生气勃勃,待人友善。因注重营养均衡和锻炼身体,身材少有肥胖超重的。日本人平均寿命也高,据说与多食独有的神奇食品海草、纳豆等有关,只是尝试过却不敢恭维,忆苦餐差不多的味道!一夜回到解放前并要坚持熬一辈子,很难接受,想想还是短寿几年算了。日本老人现占25%2050年将升至40%,老人社会将会带来许多问题,所以只要活得好,就不在乎痴长几年了。

                                      2012/6/18

                    随想散曲103——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人到暮年,夫复何求?唯一个”而已:一是知足,二是知道。

    知足容易做到,从艰苦岁月里走出来的人,如果也甘于平淡简单的生活,今天小康水平的物质条件,也就够我辈过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并不是标榜自己是成功人士,幸福感其实与所得成正比,与所得的期望值成反比,列成数学公式就是:幸福感=成就∕期望值。我是归于分子值虽小,但分母值更小,少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故此幸福感爆棚的一类,说穿了就是胸无大志的井底之蛙而己。

    但也好像无须妄自菲薄:有学者评价,与新中国同龄的一代是建国以来教育最成功的一代!我不知道他的论据何在,但扪心自问,几十年遵守华师附中校训,往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方向不懈努力,在单位社会上颇有声誉,在亲友同学之间也屡有好评。

    只是时过境迁,要求也有所不同,德智体尾巴现在加上美(或者艺)成四架马车,跑得更快。标准也不一样了,今天的年轻人,在商品社会里,遵纪守法便可纵横天下,不给百姓吃瘦肉精喝地沟油便是良心大大的好;奧数班如雨后春笋,雅思托福头头是道,车牌电脑更是小菜一碟;体育运动上了档次,桌球网球高尔夫,令当年赤足跑在田埂上锻炼身体的我辈,只有摇头感慨的份儿;在火红的年月里,艺术美学列资产阶级专属,自然就归入批倒批臭的范畴,可今天街上碰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说不准给你掏出个钢琴九级的证书吓你一大跳。俗语有云: 宁欺白须公, 莫欺鼻涕虫!今天才有深切体会。

    人贵有自知之明,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这是社会规律。我们这一代人,有过彷徨徘徊,也曾发愤图强;有过迴旋曲折,也曾艰苦奋斗;有过水淹七军的辉煌,也有过败走麦城的狼狈。得失成败转头空,坦然面对夕阳红,正视日渐被边缘化的现实,摆正位置,调好心态退居二线三线。知足者,贫亦乐!况且比起当年缺吃少穿的困苦,也真算不了什么。

    “知道”就不是那么容易,非下苦功不可。说我们是建国以来教育最成功的一代,无非是按革命事业接班人的模式塑造我们比较像模像样而已。问题是到今天连我这个套子里的人也要钻出来思考一下:什么是革命,为什么要革命,谁革谁的命?非得要革命不可吗?革命会带来什么后果?想不到当年没有成问题少年,今天倒成了刨根问底的老顽童了。

    辛亥革命百年祭就有人提出改良主义就未必一无是处的学术观点,未敢苟同,只是改革就一定比革命要好!试看开放改革就要比文化大革命好嘛,即使当时的红卫兵捶胸顿足憋了劲吼叫:“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 也照旧挡不了地球的转动, 只能目送落花流水春去也。

    从小被灌输我们是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的理念,一直根深蒂固;今天才晓得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级,而且时间会拖得老长老长,那事儿就先不用提,待你们到时候自己直接向马克思讨教便是。列宁说过:“共产主义是苏维埃政权加电气化!” 说这话时有苏维埃政权没电气化;今天电气化超标准实现,社会都电子化了,可苏维埃政权又没有了!

     历史事件的追本溯源和人物评价,是退休以后想知道的重要内容,也沒有刻意的追求,知之就是知之而已,就算是发现上当受骗,这把年纪还能扛枪拿刀重上井冈山闹革命不成?

     偶有新发现,与亲朋好友分享,有点得意,有点兴奋,常被人指责堕入愤青群体,有失长者风度。只得鸣冤叫屈,我至少归入开放改革的既得利益者范围,那有不拥护党中央人民政府之道理?对“知道”的追求,无非希望见马克思时心明眼亮,祖师爷提问能躲了一问二摇头三答不知晓的尴尬而已。

                                                         2012/7/1

                     随想散曲104——死水巨澜

    闲来无事,思前想后,回首当年,其实混沌,所以有知道的追求。其中最令我耿耿于怀的,是文化大革命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对于我个人来说:前者是投身政治运动的思索,后者是立足社会经济范畴的奋斗。其实政治和经济密不可分,上山下乡也不过是文化大革命的延续而已。只是多年来对这两个话题,公开场合不是避而不谈就是走走过场,于是表面上渐成一潭死水。

    但是历史是绕不过去的,无论人们具不具备大智慧来应对, 问题总要在出乎意料的时候摆在我们面前!梁晓声的电視剧《知靑》开播了, 把一段被社会有意淡忘的记忆, 撕开了抛出来,死水掀起了巨澜,引起人们的关注和激烈的爭论, 评论界一时热闹非常。

    这是一部在适当时候推出的知靑题材的电视剧,历时三年呕心沥血,赶在知青一代的杰出代表接掌最高权力前开播,并占据中央电视一台的黄金时间, 规格待遇可谓登峰造极!

    我沒有看过这部电視剧,所以也沒有资格来评头品足。只是有文化界潜伏人士透露过这样的潜规矩:曾经很多年, 我们向许多知名报刊杂志电视台投稿,编辑都会明确表示不釆用文革和知青题材的文章作品!今天不但采用了,而且是宏篇巨作头版头条黄金时段,礼遇之高使人受宠若惊,直教广大知青群众今天有翻身作主人的感觉!

    只是用小脑都可以想到,起先山穷水尽,突然柳暗花明,开的花一定是富丽堂皇的芍药牡丹,那有由荒山野岭长出来的狗尾巴花,能登上大雅之堂的道理!锣鼓频敲,掌声响起来, 演奏的一定是主旋律,岂有他哉?作者也承认要经验审、被剪辑才出得生天,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电视剧是没看,评论文章倒是看了几篇。大唱赞歌有之,批得体无完肤有之,双方纠缠不休多在于细节描写的真实性,其实皆源于内心立场的冲突。反方痛陈自己的亲身经历既往追忆以证失实,正方拿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文学理论来反驳,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关键在于观点立场不同,看法自然有异。

    知青问题走了文革的老路,分了针锋相对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是青春无侮派,一是不堪回首派。梁晓声屁股理所当然坐在青春无侮的立场上,这也无可厚非,百花齐放嘛,只是理论上的大是大非问题未解决,形成大多数人认同的主流,还是很容易站错队的。谁对谁错,今天不是由那个权威拍板,要人民群众认可、经得起历史检验才能算数!

    有时也不太明白,真理是越辯越明的,躲开淸算文革,躲开知青问题研究,红色江山能够坐得稳吗?不是有人担心,知青无非是扛锄头的红卫兵而已,坐了龙庭,如果拿出当年的造反精神来个斗批改,让毁灭人性的极左思潮再次泛滥,谁还有安生日子过?所以,站上权力高岗,先要解决权力的合理性问题,至少要释去这些人的疑虑。或许这只是一小撮疑神疑鬼,可领袖说过真理有时在少数人手里;如果这不是一小撮而是大多数呢?问题就更严重了。茫然四顾,看来也只能翘首以待有大智慧的真神出现,为我等蚁民来排忧解难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 一代新人替旧人,这是社会规律。文革制造了知识的断裂,人材的断层,这是大家都承认的事;但也有人说,老三届是建国以来教育最成功的一代呢。 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要又分了两派,爭了个不亦乐乎才好。知青一代接班,这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历史阶段,无论你认可不认可,结果就摆在那里;无论你高兴不高兴,事实就放在这儿!所以,也不在乎人家怎样看自己,关键在自身的努力。

    上层建筑的自然更替,刚好碰上知青中的杰出人物入局而已,无论你唱红还是抹黑,政绩摆在那里。底层广大的知青群众,则早已是日渐被边缘化了——无论在社会地位、团体集群中间,还是在家庭内部。正所谓“无可奈何花落去”,再过若干年,恐怕谁都记不起这班糟老头、歪婆子了。如果不赶快在历史上书写已成定论的一页,像秋菊始终坚持的“给个说法”,无声无息的消逝,这就是我们必然的下场!弄不好还会给你泼一身脏水。值得安慰的是,侥幸赶在延长退休年龄的动议实施前,自动报废退出劳动力市场,得享社会主义安乐茶饭,总算老天爷开了眼!要不经历万千劫难的一代,又会增添不堪回首的沉重。

    上山下乡运动已成天怒人怨的往事, 只是知青作为一个群体, 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 拥护开放改革,为开创新时代做出了贡献, 这也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这一方面的正面形象如何作恰如其分的塑造和宣扬,还是值得研究的, 只是千万不要让人误解广阔天地炼红心, 才造就了高大全的新一代和伟大领袖人物! 

    又来痴人说梦杞人忧天了,都是吃饱了撑的!

                                                       2012/7/2

                  随想散曲105——未来世界

    孩子眼中的未来世界是光明的,因为他充满了希望。童话是儿童对将来的憧憬,所以大都是正面教育正能量灌输——真善美的故事,大团圆的结局!典型的有丑小鸭一飞冲天成白天鹅的励志和白雪公主和王子终于过上幸福生活的完美。

    将未来想象得美好,会有前进的动力,小时候就常扳着指头算计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总盼望着能快点给祖国母亲的大地倾泻光和热,所以一直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其实把未来想象得太好并不符合現实,所以将来就少不了碰壁,如无必要的心理准备,也难免出现极端事件。回想马加爵一怒杀人,某高校学子连环跳楼等事件,至今痛惜不已。

    千万不要嘲笑年轻人的冲动,我当年老唱我们走在大路上,觉得生活理应比蜜甜,一出校门就被抛到水乡荒野,也真有跳水的冲动,幸亏能及时狠斗私字一闪念,最后这副臭皮囊总算还能给社会作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挫折教育也应是人生的启蒙教育,所以不但要说白雪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幸福生活,也要给孩子们讲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悲惨遭遇。

    而成年人对未来世界的预测,更近乎严酷冷峻!耿直的专家学者对我们的前程,更是实话实说,使人不寒而栗。

    中国经济的飞跃发展,有赖两个轮子:全球化和城市化。经济周期是资本主义无法逃避的宿命,金融危机的爆发,外界需求下降,保护主义抬头,将使以低成本产品出口为主导的中国,这个世界工厂的引擎熄火;而城市化则受到高房价的困扰,大学生和低层白领况且对高耸入云的房价可望而不可及,连当房奴的资格也成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奢望,更遑论年轻的第二代农民工要扎根城市化入城市了。农民工的无助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们的土地大多转包或丢荒,不愿回去,回去也不懂种地了。如果他们城市留不住,农村回不去,出个陈胜吴广式人物,恐怕不会是天方夜谈。

    中国经济曾有保八的口号,理由是GTP保证8%才能保住就业,现在调低了标准,说7.5%就可以了,骨子里还是盯着8的,要不破八后温总理也不用这么忙乎了。城市化也有反面,亨廷顿指出,“城市往往是国内反对派中心,中产阶级是城市反对派的集中点,知识分子是中产阶级内部最活跃集团,而学生则是知识分子最有内聚力也是最有战斗力的革命者”。这个理论解释了焚书坑儒、五四运动、反右斗争、文化革命等历史事件的产生。可怕的是如果中国经济的两个轮子都出问题,失业洪水一涌现,绝望的农民遇到绝望的大学生会出現什么局面!小时历史老师教导我们知道,五四运动后期革命学生进厂下乡,走上与工农相结合的康庄大道。如今学生和当了工人的农民就在城市交合汇集,绞合在一起,而方向又是不能控制的时候,释放的負能量无异丢原子弹,这决非危言耸听!

    有人说中国的大学,最大的成功是把一群青春洋溢的孩子圈起来没让他们窜到大街游荡(注:由此类推,那上山下乡最大的成功就是把一群青春洋溢充满造反精神的孩子驱散到广阔天地去);中国的大学,最大的失败是没有让孩子们在学校里学到有用的东西!

    受教育是人的基本权利,扩招使独木桥变宽,更多的青年有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这是历史的进步。可学不能致用, 就沒有了最终的就业机会,只能读完大专上本科,本科过后研究生,硕士以后有博士,博士完了还有博士后,出来照镜头发白,校墙真能关了人一世!

    大学失败的根源在于教育市场化,唯利是图的孔方兄掌舵,教出来的学生自然是文化没有,技能缺如,品德也丢失的废品。大学功能最后沦为圈养綿羊的牧场,这真是中国教育最大的悲剧!

    人口男女性别比例失调也来湊热闹,农民工是城市社会的最低层,如果沒有工作、沒有金钱、沒有老婆、没有家庭、沒有希望、没有退路、没有慰藉,社会抛弃了他们,他们就要抛弃这个社会!昔日上山下乡是逆潮流而动,带来许多社会问题;今天城市化是大方向正确,也会出现许多问题,处理不当则影响安定和谐大局。当年号召我们扎根农村一辈子是诳言,结果是滿地鸡毛收摊;今天让万千农民扎根城市,也将是一件艰苦卓绝的系统工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成年人看未来世界,总是荆棘滿途,那是忧患意识作祟。真希望自己永远不会长大,能自我陶醉于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人成长,就現实,就理智,这是成长的烦恼,成长的代价,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老年人看未来世界,就更是惨淡灰暗。虽然目前窗外阳光明媚,东风吹战鼓擂,都是一片使人陶醉的大好形势:世界经济界主流看法,中国将在2050年超越美国成第一经济主体!只有一小撮阶级敌人在阴沟角落发出一点儿不和谐声音: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最近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说,就断言中国将在20年后成为全球最穷的国家!这当然是敌对势力的胡说八道,对立面羡慕嫉妒恨的阴暗心理大发泄 。只是有某部委的头儿透露,20年后中国社保有高达70万亿的缺口!我一听这天文数字就昏了过去,此君高级公务员的身份,伟大光荣正确的代表,金口玉言我辈岂敢当浮云看待?使我心急如焚的是,幸福生活延长了人的寿数,20年后我尚能苟延残喘也是大概率的事,可退休金活命钱又没有了!这叫我们这一代历尽沧桑的人儿啊,如何面对?只有自求多福或者去积极争取安乐死立法了!

    这篇文章其实是看完一位经济学家的文章《后金融危机时代的中国与世界》的读后感。说的是经济,牵带的内容多涉及社会政治,怪不得文学院有个政治经济学的学科。只是看了以后有点心情压抑,不是老年忧郁症作怪吧?

2012/7/16

                     随想散曲106——正论人口

    中国的人口问题,其实挺富有戏剧性,几经反复,曲折离奇,至今仍爭论不休,未见平熄。只是有关国计民生,不敢戏说,先来个正面探索讨论,希望大家能够正视这个关乎中国未来前途的命题。

    建国之初,神州大地换了解放区的天,除港澳台湾那几个弹丸之地,全国山河一片红。记得那时的中国人口,宣传口径是四亿五千万,后来查实数据是五亿四千万,刚好互換了位置;1962年蒋介石反攻大陆之说甚嚣尘上,那时有“六亿人民六亿兵”的提法,还带着一句“敌人敢于来犯,叫他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翻出统计数字当时是6.73亿,沒有一丁点水分, 50年代中期出现解放后第一个生育高峰,而60年代初跌入一个人口曲线深谷;60年代后期70年代前半期则进入第二个生育高峰,引发后来政府严厉的強制性计划生育措施,虽有超生游击队零星的顽抗,但大势已去不成气候;70年代末至8090年代,生育率就控制得比较理想;只是进入新世纪就一头扎进5%的低谷,接近大饥馑的60年代初,从而引起有关方面重视。

    解放初期看到苏联老大哥是鼓励生育的,记得有妇女一胎六子被授以“母亲英雄”称号(可能母亲英雌称号更恰当),无限风光加上优厚待遇使人羡慕。只是生孩子也能成英雄,有点迷惑不解,后来才明白是苏俄卫国战争的惨烈牺牲,引发填补人口缺失的冲动而已。那时是一面倒的全面苏化,领袖也发话“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也可以创造出来!”。中国历八年抗战三年内战,也是伤亡惨重,还要预留人家放原子弹毁灭一半人口的预算,那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倔老头子马寅初,看到50年代中第一个人口生育高峰与生产力发展不相匹配的现实,建议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质量,却撞在枪口上。他的《新人口论》,碰上反右斗爭更是生不逢时。马老罢官不要紧,错批一个人,多生3个亿的后果却是由全国人民共同負担的。

    中国的第二个生育高峰因为人口基数巨大而来得汹涌澎湃,加上文革使国民经济濒临崩溃,容纳新増劳动力已是捉襟见肘,后来知青回城安置更是百上加斤,强制性计划生育政策于是无可奈何推出。超生游击队倒无足挂齿,国际上一片哗然之声就挺难应付。但开弓沒有回头箭,只有硬着头皮向前走。

    计生遂成国策,重中之重,问责当头,一票否决!当年曾目睹一车一车的孕妇送妇幼保健院引产,育龄妇女也要排队结扎。不敢说听见哭声震天,一瞥却都是愁云惨雾。当事人泪流满面,动手者忙得昏天黑地!

    那时我的孩子出世未几,要我领独生子女证并承诺大大的有奖,正犹豫间就扣了我当月奖金,那时年少气盛,抄家伙就要找领导算账,好友抱着喝斥:“你傻呀,敬酒不吃吃罚酒!”,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古训就从了。

    后来转调某国营单位,发现有计划外怀孕,计生办全体总动员演《追捕》,派员在目标可能出现地点日夜埋伏。妇人负着不准出生的人四处逃窜自然惶惶不可终日,潜伏者不见天日熬红了眼睛就不知该怨谁。

    这个时候我就抬头仰望北斗星,心中想起卓有远见的马寅初他老人家。当年新人口论立得住,五湖四海就不会弄得鸡犬不宁了。

    包产到户解决了中国人的温饱问题,开放改革解决了中国人的就业问题。更沒有想到的是,70年代的生育高峰,却使我们今天得享人口红利,国民经济昂然超越日本成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举世瞩目的还有中国神九上天蛟龙入海航母展现金身。

    这个时候我心中就升起一轮红太阳,感到无限自豪无限荣光。看来还是领袖英明伟大正确,有了人就有人间奇迹的确是绝对真理!

    马年马月马日马时出生又姓马的奇人马寅初怪老头儿又该靠边站了, 新人口论看来也要从头作新的审视。

    只是又有修正主义学者出来和稀泥:人是生产要素,本身就有市场价值,外国接纳移民都盯上年轻人大学生就是这个道理。但劳动者要和其他生产要素如土地、资本、工具、技术信息相结合才能创造出生产力。以前我们并沒有感到人口红利的存在,只有供养压力和就业压力,这是因为物质条件不具备,劳动力就只能闲置,落个三不满意的上山下乡运动就是明显例子。我们赶上国际社会分工产业转移的时机,利用包产到户农民生产积极性提高,生产率上升,腾出来的多余劳力,从“三来一补”做起,逐渐积累螺旋发展。加入世贸组织更是及时融入国际社会,觅得社会分工一席立足之地的明智之举。

    从这样的理论解释来看,马寅初提计划生育并沒有错,人口的发展一定要适应生产力的发展,优生优育更是民族兴旺发达之本。

    只是谁能预测将来的生产力发展程度,又有谁能预测多少人口才是适当的呢?难道我们又要仰望星空,祈求先知下凡、上帝显灵,或者期盼英明领袖发话了吗?

    马寅初说:社会主义是计划经济,如果不能把人口发展列入计划,不能控制人口,搞计划生育, 那就不成其为计划经济了。如此看来,马老是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死硬派,当时竟然受到批判,就真使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只是要有计划,就得先有个领导来做拍脑袋、拍板、拍胸口这类制造尖锐声音来引人注目的事,领导英明那是上下滿意,皆大欢喜;若果领导是个昏庸的大草包,错用一个人,多生3个亿,或者少生2个亿,后果都很严重,将会影响国民生计安定团结和谐发展。

    计划经济和自由经济理论的争持,在这个领域里也将是旷日持久的。

    人口红利其实是人口负债,严厉的计划生育政策使新世纪中国人口降入生育低谷,人口老化是日渐显露的难题,问题更严重的是未富先老。专家算出20年后我国的社保缺口在70万亿,这并非信口开河危言耸听。我们这代人中间,不能享高寿者,大可以眼不见为净;儿孙们就要冷然面对,避无可避的了。

    人口问题是无须大智慧只要有正常视力就可以看到的问题。前些时候农村校车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根源在于并校, 并校原因在于适龄儿童减少;高校招生在即,为争夺生源各出奇招时有所闻,也是入学人数渐减所至。

    至于双独政策的出台,还有单独政策的试点,都可以预测政策转向的端倪。

    只是飞驰的大功率动车,能克服巨大惯性停得住脚步吗?庞大的计生机构和队伍的长久运作,已经习以为常的少生观念,随心所欲享乐主义的盛行,日渐沉重的育儿教育負担,不要说复古回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传统观念这么遥远,就是回到昔日领袖期盼的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思想境界也并非易事。

    况且,新时代的青年可沒我们那么驯服听话:党说干啥就干啥, 一生一世甘当老黄牛,顾全大局愿作螺丝钉的哦。

                                                       2012/7/22

                      随想散曲107——戏说人口

    正儿八经讨论过国策, 忧国忧民的弄得有点心情沉重。 信手翻书,顿时笑逐颜开。作者是个国外颇有地位的经济学者,由人口问题的讨论而引伸到世界发展未来的猜測,阐述倒是挺严肃认真,结论则出乎意料,使人忍俊不禁,觉得可以归于戏说范畴,于是冒侵权风险,与诸君共享开心时刻:

    由于伊斯兰教国家的出生率大大超过基督教国家,欧洲即使不被伊斯兰化也会被非洲化。目前英国男孩穆罕默德这个名字占第五位;荷兰鹿特丹港的人口40%信奉伊斯兰教;到2015年俄国军队一半以上士兵信仰伊斯兰教!

    美国是移民国家,世界各地的民族进入,时过境迁都会逐渐融入美国主流文化,只有墨西哥人例外。占两国相邻的地利,早出晚归没问题,节日团聚也方便,因而保留了独特的风土人情和民族本色。使美国佬招架不住的是他们的生育能力,2020年美国西班牙裔人数将占20%。现在美国流行一个笑话:有游客用英语问路,遭人训斥“讲西班牙语!这里是美国!” 看来将来到美国留学,也是不用考托福的了。

    日本没有战后婴儿潮,寿命又长,老年化问题日趋严重,又一直严格限制移民归化。2015年,65岁人口占25%,2050将占42%,照此推算,800年后大和民族将灭绝, 还和我们爭什么钓鱼岛!

    俄罗斯的母亲英雄没有因为政府的大力表彰而形成群体, 父亲们又好烈酒伏特加这一口, 人口发展仍然表现下降趋势。地广人稀, 发展方向又从工业化转向能源生产, 受制于人,也受制于世界经济周期, 国力日渐衰弱可以预见。

    土耳其是伊斯兰教唯一工业化国家,也曾有奥斯曼帝国的荣光,凭借人口优势和经济实力将会向西扩张,成为中东霸主。

    50年后的地球,欧洲成为伊斯兰教乐土,美国将有一个讲西班牙语的总统,日本沦为发展中国家,中国由于重男轻女的传统,造成性别比例严重失调,女子成为稀缺资源,取悦女人的消费就渐成时尚,将使中国成为男性化妆品最大的消费市场, 整容也将成男士专利。

    你们看看,这样的预测是不是具有很大的娱乐性?

    也不要说欧洲、俄罗斯向来就是断子绝孙的宿命。18世纪初因为医疗水平的提高,欧洲人口增加并出现婴儿潮,1750年至1850年就翻了一倍。不安分的年轻人比率暴涨,从而引发了法国大革命,波旁家族失去王位,路易十六失去头颅;俄国人口也从18551913年翻番,以后就发生十月革命。看来人口增长与革命爆发、战争动乱成正相关,为马尔萨斯的人口论提供了充足论据。但是以后他们旳人口增长,就江河日下渐见凋零了。

    综观历史,人类爭夺自然资源和生存空间,原本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武力,古代无数的征伐和王朝更迭说明了这一点;科技发展了倚仗的是船坚炮利,殖民时代证明了这一点;工业化年代除先进武器还要加上军事家的才能和政治家的谋略,二次的世界大战证实了这一点。

    核子时代大国利益的争夺,由于怕同归于尽,就主要凭借经济实力的较量。当全球经济一体化,社会分工成为主流,民族的生存就倚仗文化内涵的底蕴了。

    在这一方面,我们倒是可以自信心爆棚,五千年文化、四大文明古国不是凭空吹出来的。遥想当年,元灭宋,最后融入中华文化,蒙古族成56个民族中兄弟一员;清兵入关,除发饰服装外,最后几乎全盘汉化。滿族民族特征的独立性,由于散居分布, 易于同化,现在还比不上蒙古族,长长的姓氏也依百家姓改了,大多姓金——看来八旗子弟拜金主义盛行。文化遗产中,淡然留下少许痕迹的,就只有旗袍和滿洲窗了。

    没有想到的是民族生存最后的终结者是生殖力。其实在这一方面,我们至今还是得天独厚,世界第一人口大国的家底嘛。领袖断言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时候,字正腔圆中气十足,是掂着人口统计那六亿多人口花名册的分量。马寅初在这个时候提计划生育,即使是真理,也是不合时宜,说上一万句也顶不了一句——这就是科学家和政治家的天渊之别了。

    当年中国人被称为东亚病夫,国人引为奇耻大辱;柏杨写丑陋的中国人,惹爱国者群起而攻之;最近又有人说我们中国人没什么本事,就只会生孩子,使雄性激素过剩者暴跳如雷。

    哥儿爷们请悠着点,人家是在夸你们呢,多生几个娃儿,不用雄赳赳气昂昂跨过太平洋就能把美帝给灭了,大不了沿密西西比河和墨西哥人隔江分治;日本人原来就是徐福的种子,也蹦跶不了几天,有歌儿唱“我真的想再活五百年”,那就再多活三百年,到钓鱼岛抓山羊捕鱼去,届时你举目四顾,恐怕连日本鬼子的影子都找不着, 只能自己尝个鲜偷着乐!老毛子也不地道,中国的漁民经过捞几条小鱼加菜也发炮,还扣了船,地广人稀的也让别人给你旺旺场嘛!听说伏特加绝育效果可比棉酚,这个秘密就不告诉你,叫你们的母亲英雄永远销声匿迹,将来让辽阔海洋都成我们故乡!

    金庸的武侠小说,曾经纵横江湖的有王重阳的九阳真经和黄药师的九阴真经,阴阳调和双剑合璧在武林所向无敌,隐喻男女繁衍之正道。失传之后世上就只剩有葵花宝典,不过指望东方不败藉此雄起恐怕并不靠谱,要练神功先自宫,那来的子孙满堂繁荣昌盛纵横天下?有了盖世武功也是枉然!

    在这里东拉西扯的就是想说,过于严厉的计划生育是自缚手足,先不说亡种灭国危言耸听,社保缺口的日渐扩大就使人寢食难安!政策调整事在必行,唯一要考虑的,只是调整的力度应该适当而已。

    肉食者鄙,卑贱者最聪明,旁观者心最清,搞笑者却常把人生的沉重话题弄成喜剧演出, 起举重若轻之功效,希望诸君心领神会。

2012/7/23

                       随想散曲108——二元社会

    前几天一瞥报纸头版, 看到《我国首次明确基本公共服务标准,教育医疗将来要跟户口逐步分离》的大标题,眼前一亮,顿觉思潮澎湃。急忙翻阅,却只是标题新闻,内容即转到后边成一丁点豆腐干版面,随后也了无声息,没有后续报导。或许由于刻意低调冷处理的结果,所以社会上也是波澜不兴,没有太大的反响。

    我却认为这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应该比当前伦敦奧运会更值得兴奋和关注的大事。奧运会是永葆青春的月经周期,可以空前决不会绝后,将来还会陆续有来;政府公开宣告与中国的二元化社会制度作一个了断,则是开天辟地第一回!这是中国社会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个里程碑,尤其是对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中国农民来说,现在是翻身农民把歌唱的时候了,就只缺一个宣布中国农民从此站起来了的盛大庆典而已。

    不愿大肆张扬,是因为开国以来,分割城乡歧视农民的二元化社会的建立,就是无視经济发展规律有违人权的错误决策,现在是纠错,不是评功摆好,调子自然不高;况且积重难返,也积怨甚深,处理不当惹什么风波影响安定团结,也使政法委维稳工作百上加斤,给人家添堵添乱。

    近年其实也难抱怨政府无视农民,新年伊始的一号文件,千篇一律都涉及三农(农村、农业、农民)问题。现在好了,不再小打小闹,来个釜底抽薪一揽子解决,真是大快人心事,今朝接踵来。这一段日子使人感到欢欣鼓舞的,又岂止神九上天蛟龙入海?

    经济发展的基本条件,是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这就包括了劳动力、资金和技术设备的自由流动,我国坚持了半个多世纪的户籍制度,是主要限制农村人口流向城市的篱笆,正是世界经济发展大方向的反动,城市化持续发展的绊脚石。

    人口的自由流动,有时甚至关系千百万人的生死存亡。有专家指出三年自然灾害,就算粮食运不进去,让灾区农民逃荒就食,也不至于酿成这么大的惨剧,所以后来有高层叹道“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市民和农民身份的固化,人为地将国民分为三六九等,造成阶级差别;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又形成城乡贫富差距。城乡差别既然已成事实,如何抹平就大费周章:知识青年下乡,响应的神圣口号是缩小三大差别,似乎有一碗水端平的意思,也符合水往低处流的自然规律;只是人往高处走才是历史潮流发展真谛,邓小平提出“让一部份人先富起来”,作了拨乱反正,虽然先行者由于马太效应一骑绝尘,顾不上拉上落后的穷兄弟一把,却也瑕不掩瑜,让他们放慢脚步等一等自己的灵魂吧,只要制度上也加以改进,相信问题不难解决。由“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作推理,让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东部带动西部,城市繁荣带动乡村昌盛,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才是人间正道。

    中国农民为解放事业做出了巨大牺牲,小米加步枪建立了新中国。小米是农民种,拿枪的也绝大多数是农民子弟兵。解放了天亮了,本应论功行赏,却被钉在土地上,望着日渐兴旺发达的城市不得其门而入,其生产积极性可想而知。下乡时就有老农对我抱怨,生产队这些田,解放初期十来个男子汉就搞惦,现在一百多号男女劳动力,还有抽水机手扶拖拉机上阵,就总是忙不过来!无他,出工不出力而已。那年队里的一个劳动日只值49分钱,正好拿来庆祝49年解放军进城。

    知青中的大多数人,忆起当年离城下乡,晒黑皮肤练红心的情景就两眼饱含热泪。这厢年轻的农二代就不乐意了,你们下来锻炼几年就班师回朝,高调子忆苦思甜说什么不堪回首,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块土地上,脚踩泥巴背朝天,那有个出人头地的日子?要逃离这穷乡僻壤,自古华山一条路,只有读书参军爭提干,发生机率和天上掉馅饼砸中脑瓜的机会差不离。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好歹是人民群众中的大多数吧?

    开放改革后,人们的脑瓜开了窍,不再念叨养两只鸡是社会主义喂三只鸭就是资本主义的绕口令,进城探亲也不用到大队部打证明,抄起工具到地盘起高楼大厦,也不会被当作盲流押解回乡了。于是乎一个二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进城务工渐成气候汇成潮流;外商投资生产线,更是呼朋引类进厂去,从此有了农民工的称号。看不顺眼的视他们为非城非乡、非工非农、不伦不类狗杂种,政治理论家则伸出双手欢呼,工农相结合落实到个人就是好!就是好!

    反正叫好的不会加工资唱衰的不太影响胃口,现在好像又正名为“进城务工者”了。马甲本来就无足轻重,他们自有自己的生活和烦恼。

    首先能住下来就是个问题,离商品房是二万五千里那般遥远,留得命在熬到了延安,也只是个住破烂窑洞的主;安居房、廉租屋倒是近在咫尺,没有当地户籍一旁呆着看热闹去!能住城中村房中房还算够运气,将来说不准要钻笼屋胶囊房!小有本事能生儿育女了,义务教育要回乡落实,那留守儿童使人牵肠挂肚;就地入读请交赞助费,起点就是一个万元户!熬得儿女上大学,异地高考又是一个障碍。也真不要埋怨农民无文化,农三代农四代恐怕也是一张白纸,就盼什么时候能画最新最美图画了!医疗就不足挂齿了,头痛发热顶着,大病抗不过就捐器官送遗体,毛主席说人总有一死嘛,争取死得比泰山还重!就是社会保险比较揪心,下岗没活干或者老来干不了活谁养着?儿女大概指望不上,他们不当啃老一族就得烧高香!总不能整天唱革命歌曲,单单吸收精神粮食活着吧?没有尊严的活比死还难受,而要活得有个模样, 又得解决户籍那一层纸!

    这一切都是农民进城遇到的实际困难。公共服务与户口脫钩,会为中国将来的城市化进程奠定基础。早就有学者指出,中国之前做出的成绩只是表面文章,并冠之为伪城市化:因为农民进城留不住,住下来也不能融入所在城市的经济体系文化主流。

    劳动力的自由流动已经走在前面了,后续的安居乐业措施也要随即跟上去才是。这次政府的公开承诺,毕竟有了划时代的开始,使人看到了一个光明前景。希望将来有具体的措施落实,才不会成为摆在广大农民眼前的一道地平线, 可以望得见而永远遥不可及。

    城市化的深远影响并非只有单纯的经济意义,自由平等是人生的追求、基本的权利,户籍改革将使市民农民处在平等的地位。城乡之间的社会整合,将形成双向流动的条件;而人口的自由流动,则是经济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信仰自由等等一系列自由的基础。

    回想当年孔雀东南飞,千万劳工浩荡南下,造就沿海地区的经济繁荣,今天西部大开发,大军掉头而去,又迎来穷山恶水旧貌換新颜的大好局面;有人怀旧爱唱红歌可到重庆登台表演,向往开明想做蛋糕请来广东拜师学艺;当年四人帮都懂文章北京不能发表可溜上海见报,今天伊斯兰教徒出国到麦加朝圣则成司空见惯之事。这就是自由流动的好处。

    只是户籍问题不解决,民工就只是没根的浮萍南来北往的候鸟,春运时节蔚为壮观的人流,也是潮起潮落年复一年,不知那年那月方有穷期。

    迁徙自由、居住自由是最基本的自由,连这点都办不到,遑论其他?记得文老夫子的前身文大少爷,当年在四人帮的红色恐怖统治下,某日在今天己夷成平地的田心新村某个阳台上,振臂高呼:“什么自由都不要,我就只要出境自由!”。此情此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看来此君算是抓住自由的牛鼻子了,无愧为先知先觉的智者。

2012/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