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曹 健  

      我自幼好奇心重,兴趣广泛。童年时代有许多梦想:作文贴堂受到老师好评就想当上作家周立波(此周立波为小说暴风骤雨作者);用父亲的口琴学会吹奏少年先锋队队歌就想成为音乐家马思聪;光着脚丫把皮球踢进用书包摆成的龙门便恨不得立马变成万里长城张俊秀;安装好矿石收音机,听到了嗒嘀嗒,嗒嘀嗒……,小喇叭开始广播啦!的嘤嘤声音就想继承科学泰斗钱学森……但这些都是黄粱美梦,常被家中煮熟飘出的寻常米饭香唤醒。

     唯一例外的是我的画家梦,是当知青时农场搭好平台,给我机会,让我的红太阳画作无奈地在徐闻的风雨中展示了至少10年。

      1968年的苏联“10月革命节纪念日(117日),我和3000多人离开广州,作为湛江农垦的第一批广州知青,来到这丘陵起伏,遍野葱绿的雷州半岛,接受老工人的再教育。我这名广东华侨中学的高中毕业生文革时刚读高一),和40多名广州知青一起,被分配到徐闻县勇士农场第14生产队。到了14队以后,自己与初中的梁伯欣(港澳生)、杨力田、黄建3名男生以及同为高一级的女生温穗华、邝慈真、林福华分到宝安籍农工组长温观明的2组。学习种橡胶,割香茅,赶牛车,收花生等劳动技能,生活上也受列了淳朴的农场领导和职工情同弟妹,亲如一家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令我没齿不忘。

      徐闻,徐闻,徐徐而闻,边陲总是比内地慢上一拍。我们离开广州时,革命形势如火如荼,马路骑楼刷满标语,红海洋一片,亢奋地刺激着人们的神经。这里却是满目青翠,视觉舒服,心境也渐平伏。但几个月后,这里也要搞红海洋,表忠心的形式活动了。不记得是毛遂自荐,还是潜能被挖掘,有一段时间,我不用扛梆头(锄头)上工,在生产队的显眼处,制作了许多毛主席头像,政治标语和宣传壁画。

      我没有真正学过绘画,派上用场的是在学校学到的美术知识。加上在晚上做完功课后,不能出去踢球和放风筝,喜欢翻开家中的公仔书(连环画),临摹英雄人物,最喜欢画的是三英战吕布赵子龙策马挺枪的英伟形象。熟能生巧,后来画出的公仔也有八分形似。就凭这点功底居然沙胆(广州俚语:够胆量)地画领袖光辉形象,并展示在大庭广众,被工农群众接受而不授人以柄。可见年轻时不知天大地大,若有差池,那可是阶级立场问题,不是闹着玩的。人道是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我却是青春Hold不住,何故乱挥春(挥洒青春)

      其实领袖头像画得象并不难,因为画上墙的都是木刻画板。最好画的是侧面的像章型的:一个圆圈,加减线条,勾勒出嘴巴,鼻子,发型便可。所用的颜料是红、黄、黑三种油漆足够。头像的两旁,报刊上多采用林彪题词: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我尝试了一下,打草稿就觉得林体别扭,两句又不对仗,难于编排居中对正,就弃之不用。后来采用的都是楷体的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的标语。用在学校上美术课写美术字学到的知识,掌握好字体结构,分好左右、上下、对半、五分二、三分一比例,加上有现成的报刊字样,依样画葫芦就是了。

      当时的壁画都是工农兵手持铁锤、镰刀、钢枪、砸碎帝修反狗头之类的政治宣传画,我的得意杰作是最后收尾完成的队部旁边的一幅画,尺寸大概是2.5X 1.5米吧。由于积累了经验,掌握了一定的技巧,所以填画起来得心应手。完成后,横看竖看,自我感觉和原图相差无几,正面人物阳光俊朗,反面人物面目可憎,不像有的壁画,画成一副老太婆打小人的形象。

     据说,我的涂鸦之作,受到了场部领导的注意。后来借调到场部政治处干事后,还参加了徐闻县举办的阶级斗争教育展览,真正有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以农场6队一老工人的旧社会血泪史为脚本,原创了一组12幅的连环图形式的黑白素描画作展览用。

     读中专回广州后,学的是电视机专业技术,与画画毫无瓜葛,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

    我发现,小孩第一次拿起画笔,大多是先画太阳、草木、房屋、然后才是爸爸、妈妈和自己。我的画家梦也是如此,稚嫩的小手开始了用红蜡笔画一个圆圈,黄蜡笔画几条直线,那是真实的天上的太阳,了结梦想却是虚幻的心中的红太阳

2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