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馳在玻璃上——老天爺開的玩笑

                        高一 1 廖林标

  我從香港移民到美國后,象大多數移民一樣,都是在中飧館亓始做移民后第一份工作,89年十一月到緬因洲一中飧館工作,每星期六天,每天十至十二小時,每星期一天休息,每逢休息都會到處走走看看,新環境新國度有份新鮮感,也借此放鬆一下工作六天的緊張的神經和身心。緬因州是美國東北部最大的一個省分,但人口密度最低,中國人就更少了,到了休息天,大家都會到其他中國人的家串門,享受同胞親情。

  十二月下旬,還有兩天就聖誕節了.這天特別寒冷,灰白天空一片陰暗,我梳洗完畢,望見陰沈天空遠處有抹陽光,也沒有看見有霧氣籠罩,看來是個外出的好日子. 我駕着新買不到三個月的福特野馬二型四驅越野車,從美國東北緬因洲首府Augusta動身前往海岸邊一個漁村,那是個有名的旅遊區,以捕捉波士頓龍蝦出名, 我的朋友在漁村內一個中國飧館做廚師。

  雖然已是十二月尾,但只是下了几場小雪,連路邊的枯黃野草也復蓋不了.路兩旁的樺樹上的葉早巳掉光,在兩月前盡顯風釆的楓樹也被寒風冷气摧殘得只剩下光樹丫,四季常緣的橡樹松樹也沒有往日的光亮,緬因洲著名的kennebec河己結了厚冰,冰上有几個帆布搭成的小帳蓬,帳蓬內漁翁會鑿幵冰塊釣魚,不知這樣釣的魚是否特別鮮.長期蹲在一點保暖功效都沒有的帳蓬不受累嗎? 人口不多,人們生活也慢好几拍,雖是早上上斑時間,但車子也不多,走了半小時高速公路,轉入一條直通海邊的小路,更感剄人煙稀少,路是沿河邊走,另一邊是田野,這季節也沒見到有什么農作物,穿過一個小市鎮,祇有一條街,几間店鋪,路分叉向一個小山崗,跟河分手了。

  上了小崗,右邊是疏疏落落的住家,左邊是一片松過土的農田,沿路邊還安裝了半人高的鐵絲网,我听著流行曲,邊看著兩旁風景,前面有輛貨車開得很慢,好象載著很重的貨物(后來才明白是司机安全駕驶)。我跟著貨車走了一會,看到前面是黃色虛線,意思是可以在左邊爬頭,我就准備越過貨車.我才一轉駕馳盤,說時遲那時快,我腦子還沒醒過來,只感到汽車沖向田野,撞向攔捍鐵网,剛想用剎車,但巳太遲了,感到車子在原野上翻側,乒乒乓乓好象玻璃碎裂了,我很想看看出了什么事,我的眼鏡呢? 同時好象有人推了我一把,只是几秒的時間,我還沒回魂,正在想:今次大鍋. 車子巳停了下來,擋風玻璃全爛了,整個窗口被撞偏了,壓著前面的座位,而我則坐在后面座位.我沒有拴安全帶(那時,美國有些省份是不明文規定要拴安全帶的),也幸好這次沒有拴安全帶,才被拋到后座不至被壓扁.。回過神後,听到轟轟聲,車的發動机還在運行,整個車子向前傾斜,我想車前面車輪一定破裂了,掉了眼鏡的500度近視的我,眼前一片模糊,但勉強還分得出不遠的物件,我爬過前座關了發動机,跟著在座上找到眼鏡,但左邊的一片飛脫不知何處,戴上單片眼鏡,又在后座地上找到鏡片,幸好鏡片沒有破爛,車門早巳撞得合不上,我爬出車外,發覺車子遠離大路几十米,整個車頭象堆爛鐵,兩個輪子分左右兩邊叉開,明顯是輪軸斷裂,地上撒滿了我的十几盒音樂磁帶,那可是我的最愛 ,我一一撿起來,但卻沒有泥塵,土壤早己被凍成石頭一樣硬.冷風令我想起我的外套,外套掉在車的另一邊,我穿好外套。

  "Are you ok?" 一個高大的鬼佬向我走過來.他就是那貨車司机。他察看我有沒有外傷,見我沒有任何大傷痕,只是面部有兩三處划花的傷口.他告訴我他妺妺房子在路的另一邊,到那里可以打電話報警 (那年頭還沒流行手机) 。他親自帶我去到他姝妹家里,屋里一個人也沒有,叫門沒人應,門也沒上鎖,我們進去,他打了個電話,我不全听明白,但知道是報警。我們在屋子里等警察來,他遞給我一杯牛奶,問我些問題,我破腳英文也能應付得來。他告訴我,早上天气坏透了,下過冰粒,小冰粒帶有水份,到了冰冷地面,就會結成冰,路面就象一塊玻璃(ice condition),這种天气環境駕車最危險,高速公路工程人員遇到這种坏天氣,會24小時出動在公路路面撒鹽沙,防止路面打滑,保証駕驶者安全,但鄉村小路撒沙卻因道路工程人員工作次序而有先有后,通常先大路后小路.他還教我,出外先要收听收看天气報告,又訓,又教。

  現在,我巳忘記了他的樣貌,但沒忘記他的教导。很快警察到了,先檢查我有沒有重大受傷,然后我們跟他一起到現場, 我結結巴巴,又手又腳,又this one,又 that one......想起來那是我用的最多的英文詞,几經辛苦總算說完了經過,看來他明白七八成了,在筆記本上記下我的資料,抄下我的車牌,因我車牌是新罕布什夏州發的,又講了几通電話,核對車子的登記號碼,知道我的家人住在新罕佈什夏州,又接通我弟弟家里電話,讓我通知我弟弟,通知保險公司。

  救護車也到了,几個白衣人檢查我身体一遍,拉拉我手,拉拉我腳,摸摸肚皮,摸摸腰,左右轉轉我頭,然后用頸項套著我脖子,叫我睡在擔架上,抬上救護車,連跟貨車司机說再見也沒有,只遠遠揮揮手以示謝意。到了醫院,馬上有醫生從救護車把我送到急診室,先問我叫什么名,問我知不知是在醫院,然后照x光,撿查頸脖了,又量血壓,抽血,又幫我洗面上傷口,那些護士又年青又漂亮,令我的眼睛和思想忙個不停。她們也因為我是中國人,說話速度也慢下來,我更覺得她們溫柔.但我英文不靈光,只有看著她們傻笑.不過還能用英文說:“ 這是上天給我的圣誕禮物。”她們笑得很幵心。

  想不到醫院里有位台灣來的醫生, 會講中文,幫我不少忙,還告訴我怎樣寫報告給保險公司,保險公司會負責一切醫葯費用。等了半小時,醫生告訴我,一切正常,我的車子, 修理費用太大,最后是報癈了,保險公司全賠。哈哈,我很快又可以換新車了,不過不用換人,不幸中大幸。

  我記下我的慘痛經歷,想提醒各位駕車的校友小心駕驶,特別是生活在北美州北方下雪區域的朋友。廣州也有很多校友經常開車,要特別小心,安全第一。

                 往事一件……念李培德先生

  在三水县大塘公社岭东村的21位知青里,我算细小的,李培德跟我差不多身形,但比我高,也比我多点肌肉,但他处在体育健将如云的高一1,就显得特别细小.

  我和李培德住在生产队为知青新建的宿舍内两个相邻的房间,两个房隔墙中间有个小窗口,不大,有两本书的面积吧,窗口中间还有竹窗枝,一直到我离开岭东村我们俩人也没想过要把这个窗口封掉,这个窗口令我们的关系更加亲切,我们常常谈天到半夜,经常通过窗口讨论问题发表我们自以为是的高见.( 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在两个房间中要开个窗口.)

  李培德官仔骨骨,斯斯文文,很有文人气质,不多言,会思考一下才说话,他喜欢下象棋,天凉时,肩上搭件外衣,托着下巴,看着棋盘,正在沉思的样子,象极了电影上战场的战略指挥官.如果他认为自已正确, 他会坚持自己意见,当他的论点站不住脚,也马上认输.

  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拉小提琴,虽离尊业演奏水平还很远,但在没什么娱乐节目的环境,无疑是一种享受,我当然成了他最忠实听众,想不听也不成.他还会唱京剧样板戏, 特别喜欢唱沙家浜.有板有眼.

  下乡第二年的夏天,正是夏忙时节, 我们和村民一齐,太阳刚升起,就开始了辛勤的一天,太阳下班了,大家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家,洗澡,吃饭,记工分,(不记工分,到年尾就拿不到报酬).聊聊天,睡觉,每天如常.

  有一天,食过午饭,两三个时辰后,我肚子叽里咕鲁作响,有点隐隐作疼,看看太阳,已开始西斜了,忍着点吧, 可能是中医所说的湿热.等收工回家吃点止疼药,就会没事了,以前也发生过肚子痛,食了保济丸就没事了.

  太阳好象有意跟我过不去,总不见它沉下去,但我的肚子越来越疼,望向村那边,希望会敲响收工的讯号,(村里上工和收工会敲响一块挂在树上的铁板)但也很失望. 我越来越疲累,工作越来越慢,强忍肚疼令我满头冷汗,一起工作的一农妇正伸伸腰,舒展舒展因长时间工作的疲累,她见到我脸色青白,满额汗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当知道我肚子疼,她不知从那拿来万金油让我涂在肚皮上,并帮我找来带队的干部,让我马上回村休息.

  回到村里,食下保济丸,药丸是用黄腊包着的旧装品种,药丸象个黑黑的乒乓球,挺难咽的,味道也怪怪的.不食就不能治病,只好吃!吃了药,按着肚子,倒在床上,

  迷糊中,听到嘈杂声,知道是大家收工回来了,他们也都过来问候我,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醒我,是李培德和纪辉光,他们告诉我煮了粥(稀饭),让我起来吃,我心里一阵暖和,我起了床, 肚子还在疼,灌了点暖暖的粥,舒服了一阵,

  过了不久,肚子又疼起来,并一阵比一阵疼,用手按着,弯着身子,又倒在床上,这次没法睡了,左翻又翻都不能减低疼楚,李培德听见我在哼叫,进来按了我肚子,摸摸我额头,他说:带你去看急诊.

  看急诊起码必须到永平镇的诊所,那里才有正规的医生,(大队里有赤脚医生,但大病还是要看正规医生).李培德二话不说,推出他的自行车,叫我穿上外衣,扶我坐上自行车后座,问我能用手扶着后座的把手吗?我虽疼,但还清醒,我说:可以.

  那时太阳早休息了,也记不起有没有月亮,天黑黑的,晚上农村本就黑麻麻的,只有村口有一盏暗暗的路灯,岭东村离永平镇不远,骑车20分钟就到了.

  到了诊所,进了急诊室,己经有几个人在等,一个小孩拼命地哭,我按着肚子昏昏地座在椅子上,感觉到李培德跟护士说关于我的事.

  孩子哭声停了,好象是医生给他打了针,诊所很简陋,医生诊断的桌子旁放个椅子,病人上座了,就可以开始诊断了,旁边一列椅子是给候诊的病人座的.医生推醒我,问我姓名,住那里,那个单位,让我卧在桌子后边的床上, 有度布帘可以 遮隔床与桌子,他检查了一会,用听筒仔细听了我肚子,问我早上,中午食过什么,饮过什么样的水,他说我得了急性肠胃炎,立刻注射阿托品,(止痛消炎)我不知那是什么,反正能止痛就行.

  注射后,医生不让我走,要我留下观察,疼痛慢慢减退,我不用按着肚子止痛了,又昏昏地座在椅子上,又有些人出出入入诊所,李培德座在旁边头低一下高一下的,眼皮也一开一合的,忙了一天,又为我奔跑一晚,够他累的了.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对,我肚子又开始痛了,不得不又用手按着.我告诉医生我又疼了,医生说,我是第一次到他诊所,他要看我对药物反应.过了一会儿,医生又为我注射了一次,他的注射技术还不错,一点都不痛,不知是不是因肚子痛盖过了注射的痛的原故,后来他告诉我他原是广州某一医院的医生,下放到大塘公社了.

  这次真的不痛了,回到村里,己是半夜,我也不好意思再烦李培德了,着他马上去睡觉,因天未亮,上工的钟响又会敲起来了.

  第二天我没办法上工了,睡至中午,钟建新到我宿舍探问我,她当时是在大队部糖厂工作,见我还没吃东西,回头端来一碗面条,热气腾腾.我心里更是热呼呼的.

  傍晚,其他的女孩都到宿舍问候我,但她们只站在门外,一直以来,女孩子们都不踏进宿舍,怕看到我们的肮脏,和零乱.

  下乡与李培德共处四年,象兄弟一样的亲切,以上只是纪录小小一桩故事,他是好好先生一名,我和其他知青都永远不会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