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狗岭广东侨中三十七年祭—— 校友拼图之一

  廣東華僑中學前身是廣州私立四邑華僑中學。 1946年由美加华侨捐资創辦,1950年秋,廣東省人民政府接辦,隸屬省文教廳。改校名為廣東華僑中學。省文教廳廳長 杜國痒為學校親筆提名。1965年8月,遷校入瘦狗岭,维新路原校址讓出來,给了廣州市教師進修學院。原僑中宿舍改為五十一中,(很多被篩選出來,入不了瘦狗的原初一級校友都留下在五十一中。) 1968年10月,受文革影响,校名改為五十六中。1973年停辦,1984年8月,廣州市人民政府為落實僑務政策,將廣州市第十四中,十五中合並,遷回维新路原校址,復辦廣東華僑中學。

  本文是近一个月来,侨中老三届的同学们,在留言本上,对瘦狗岭侨中作了一次拚图游戏,老同学们对儿时的学校生活,还记忆犹新,并用生动的语言把它表达了出来。

  65年,侨中迁离了广州市中心,李鹤鸣同学和黎康乔同学按当时的情况大胆分析:“ 1965年,广州的四清工作已到了后期,全市都在高举××思想大旗,但在离市中心公安局不远的华侨中学,有不少的侨生和港澳生,穿戴着奇装异服,经常三三两两经常三三两两招摇过市,由西舍横过马路到正校,有些人认为,侨中在散发大量资产阶级的腥风臭气,会影响市容。但碍于党的华侨港澳统战方针,这些年轻人的父兄又是我党的团结对象,有些更是我党在港澳工作的领导干部,教育局领导也无何奈何。但必须把作为资产阶级思想传播地的侨中从广州市中心赶走。”于是在65年暑假,侨中开始搬离广州,高一和高二级同学作为主力,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搬迁,侨中终于从广州市中心消失了。

  彭纪立同学提出不同的看法:“看了李鹤鸣等同学说的有关搬校之说,我有不同的意见,我认为搬校的原因不是这个,当时由于广东工学院搬到韶关,原校址空了下来,教育局看中了侨中这块宝地,用瘦狗岭来换维新路的侨中。我想,颜校长应知当时的情况。”陈贤庆同学也认为,李、黎之说有点牵强,迁校之举,教育局似乎是为了侨中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不管是什么原因搬校,当时的同学度都很乐意搬到新的校舍,大家不是提到初二和初三的同学要争取,才有机会进入瘦狗岭读书吗?侨中搬到了东北郊的瘦狗岭。当时的搬校工作,学校雇用了部分高二的同学做主力,调动了全部的高一同学协助。当时搬校的情况,高三的杨正平同学和黎康乔同学有了生动的回忆。

  “ 我们人生第一次收到工资就是搬校的劳动。报名时开始不知道有工资,还以为是义务劳动。我们班10几个男生(那时是高二1)负责在瘦狗嶺卸货,做得最多的工作是搬书,每天工资是8毫,还包吃3餐,大概做了30-40天多天,一个暑假,赚到30 RMB,在那时候都几和味(高兴),当中午休息的时候,周围都是用旧报纸包起来的书,最有名的是一套《四库全书》连着书架,十分沉重,据说几乎不想要了,是祝校长坚持要搬的。还看到包装用的废报纸真理报(俄文版)。当时的真理报已经能够用彩色印刷了,一群同学还津津有味地和看起来,其中有赫鲁晓夫的谈话,十月革命的回忆录,苏联人民的生活和教育等,当时,那可是“修正主义”的东西啊。那时看到彩色报纸很惊奇,还留下了几张保全到今天。事后我们10几人还一起到沙河饭店吃大餐。尽管过去40多年,但因为是第一次打暑期工,印象特别深刻,我们在网上讲起,很多细节都还记得很清楚,第一天当我们坐着货车和第一批物品进入校园,看到大楼前面400米标准跑道的足球场,加上周围田园式的校园,大家真是乐坏了,要知道400米足球场是每一个中学梦想的设施,看到这么优美的环境,我们都很努力的加入搬校的劳动。”

  高一的余翩翩同学则说:“ 搬校時﹐我們只是初中生﹐沒有參與,只是去過那裡清理土地。”

  而高二的李鹤鸣是另一种回忆:“ 搬校时搬过什么东西已不记得,那时年轻力壮,单单高保乐一人就可当三条牛使用,搬校有工钱我不知道,我只知吃得好一点,其他人有没有收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是全班一起搬的。或者收入是班收受吧。直得记忆的,是搬校时的伙食特别好,汤水足,细心的何启佚同学,每天都把桶底的汤渣,打捞起来,给男同学们加菜,饿鬼样的男同学,好像得了天大的恩赐,搬起东西来更卖力,何启佚同学得了一个打捞队长的封号,她的这种美德,一直维持到离校,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回味无穷。但这种温馨的场面,已不可能复见。”

  对瘦狗岭的环境,李鹤鸣同学更是作了抒情性的描述:

  “位于广州东北郊的瘦狗岭,它是一個不大的小土包, 還不到100米高,远看像一只驯服的小狗,千百万年来,从来没有大声地咆哮过,它与极其复杂的中国人性, 格格不入,既不知感恩,更不图报复。争权夺利的战火沾不了它的边,残酷无情的阶级政治斗争更不会临到它的头顶。它一直静静地躺伏在那里,冷眼观看人世间的人情冷暖,悲欢离合。在它上面,没有丝毫的人为造作。文人墨客都不願留下他们的足迹,更不肖留下片言短语。这里也没有庙宇。佛道二家都不願与它沾边。它不像黄山和泰山,伸手可触天堂,一跃就到地狱,它离天堂实在太远了,和地狱又沾不上边。它不吃人间烟火,也不向人群摆尾求怜。它虽然是那么的渺小,却处处显出了它的高傲,它冷酷的样子,却把它的温馨掩盖了。 它无情的背后, 却又是那么的潇洒。人们不曾忘记它,但却没有留给它任何的供养,它饿着,它瘦了。 可是, 對阿Q中學的同學們來說, 它是那麼的熟悉, 那麼的親熱,那麼的可爱。早晨,同学们喜欢在它的脊梁上蹦跑,就像一把把梳子,轻轻地抚摸着它。不小心一跌跤,还可以吻到它那温暖的肌肤。同学们嘹亮的歌声就像催眠的歌曲,和着微风,安抚着它入睡。它曾经与他们一起哭,与他们一起笑,与他们一起欢,与他们一起哀,默默地陪伴了他們三年,見証着這三年的争斗和生活。

夏树仁 同学也用生动的语句描写了瘦狗岭周围的环景:

  瘦狗岭附近的自然生态环境还算不错,雀鸟类中除了已知的麻雀,燕子,相思等外,还经常见到麻鹰在天空盘旋,离开了家的同学们都希望如麻鹰般自由自在地遨游在无边无际的天空。在铁路下面的涵洞中,虽然只有两三厘米的积水,但是里面却存活着不少的小鱼虾,真是令人惊叹大自然顽强的生命力。 清晨,传来一阵阵雀鸟的欢叫声和从林和庄鸡鸣高唱声;白天,林和庄的水牛悠然自得旁若无人地穿越校园,傍晚,除了归巢的小鸟,还可以见到忙于觅食的燕子和蝙幅。入夜,青蛙,蟋蟀和其它昆虫又开始上演月光奏鸣曲,荧火虫和那声势浩大的蚊虫特工队也赶来助兴。

  位于瘦狗岭下的新校舍,周围农田绿波汹涌,学校真像人间仙境,与世隔绝。当然都是为了隔离那可怕的侨中人对城市人的侵蚀。资产阶级思想对无产阶级的进攻。侨中从广州市中心给流放到这里。它变成一个理想的牧牛场,牧放着几百头世界各地归来的牛仔牛女和几百头给打上了各种政治色彩的本地牛犊,从65年7月到68年11月,开始了一个新瘦狗侨中的故事。”

                      (李鹤鸣 黎康乔 整理 2005年 5月1日)

                     
瘦狗岭侨中三十七年祭 同学给母校拼图之二

  还记得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妈妈拖着我们的小手,把我们带到学校。当妈妈离开时,不知你有没有哭鼻子,但我记得很清楚,课本上的第一课就是:上学,我们天天上学。65年9月,新学年开课了,看看我们的夏树仁同学是怎样去上学。
  “那是1965年9月开学前的一天上午,树仁背着行李,(按照学校要求)扛上一把新锄头,提着一只小水桶离开了11路车总站。经过了天河火车站,沿着铁路线旁的小路一直往东走。我一边欣赏路旁令人心怡的田园风光,一边游走在小路或铁路轨道上。远处传来了火车的鸣叫声,我赶紧俯下身,把耳朵紧贴在铁轨上,果然就好像书本上及电影中所描述的,我感觉到了由弱渐变强的震动。黑而笨重的蒸汽车头咆哮着向我冲来,我赶紧快步跑下路轨靠边站。火车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那气吞牛斗的火车头却令人有被泰山压顶的感觉,呼啸的一下子过后,只听见异声吠腾,“芬芳扑鼻”,原来是迎来了满载猪牛的专列。这令我有点措手不及,只好合上眼睛,屏住气。等待列车过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大口冤气。睁开眼往前看,终于见到了右前方的宿舍和食堂厨房。在通往校园的路口附近有一小片竹林,竹林前边还有些装有骸骨的灵塔。我的第一印象是有很多黄泥色,没错,是粘土和红土壌,它们裸露在小路上及男生宿舍后面的荒地里。怀着兴奋和忐忑不安的心情,我走进了侨中校园。”
  在教学大楼的南面,有一片小农田,每一个班分到一小块田地,
彭纪立同学回忆起:“在我班分到的田地里,种上了罗卜和芥兰,肥料就在大楼后面的化粪池里拿。学校要每个同学上学都要带一把锄头。”所以树仁兄不得不拿把锄头上学去。水桶则是留给他清洁自己用的,有时浇浇水也用得上。想加菜时,桶子还是一个很顶用的锅子。”
  刚升上 初二的女同学又是怎样来到学校的呢?
冯秀英同学记起了当年上学时的情景。
  “记得 返学校的第一天,是由爸爸护送的。由于寄宿生要拿行李,爸爸不放心我自己骑单车运行李,硬要用他的单车,帮我把陪伴我成长的行李铁箱送到瘦狗岭去。我很不情愿,觉得个个同学都自己返学校,唯独我要老爸护送,很难为情,太碍眼了。但又不 敢抗拒,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地地跟在后头。到学校后,把行李放下。爸爸带我巡视学校环境,看见学校里有一个小卖部,爸爸往我手里塞了5块钱,吩咐我:“肚子饿了,识得来这里买东西吃,不要饿坏了胃”。说完,爸爸要走了,望着爸爸的背影,我脸上流下了两行热泪。
  新侨中的大门,只有两根单薄的门柱,顶着一块 空白的横匾,位于学校的东北面,孤伶伶地立在一边,偶然会有只小鸟,停在上面,歇歇脚,喘喘气,撒泡尿,跟着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大门右边的柱子挂着几块小小的牌子,其中一块是“广东省华侨中学”,小得可怜,只是希望人们不要忘记它还存在着。很少人在那里进出。27号车站在男生宿舍和饭堂中间对开的马路上,男生宿舍旁边的小路就成了学校的主要通道。 离开大门200米远的五层大楼,处在一大片农田中,还算宏伟,下面一层给水科所占用,顶上两层是公安干校,中间是侨中的教学大楼。校务处就在大楼正中北面的房间,每天上课下课,人头挤拥,好不热闹。中央楼梯的转弯处,有一块值班版报,由值班的班级负责。每天的内容不同,主要是谈学生生活,内容不但丰富,而且言论自由。”

  回忆当时稚嫩的学生生活,夏树仁同学至今还不能忘怀:
  “ 学校号召要互相监督,检举揭发坏人坏事,要与坏作风作斗争。这些指引演变成了学生们的“上方宝剑”——大家动不动就说:“我要告给老师知”, “我要告你” 。“你要告我,我告番你”, “你尽管告啦,假积极”。 “去告啦,一时吾偷鸡做保长”, “你想我不告,得,除非你…….”, “你敢告,我就……..”。由于女生平时听话听教,男生成为“被告”或被“定罪”的机会大得多。也就成了在思想学习会上作检讨的常客。男生将失败归咎于女生,男女生心里的分界线开始形成。
  每个班里通常会有一个“班王”,此公是孔武有力,学业不精,吓吓霸霸,屡教不改之人。手下有几个“喽啰”。“班王”发出指令,男生要讲“义气”,要一致对抗女生,谁人胆敢与女生交往,谁就是“咸湿”,“索油”,谁就要受孤立及受惩罚。那时候,男生的偶像是“水浒”、“三国”中的英雄好汉,根本没资格也不可能看到“两性知识”。男生最怕的是背上“见色忘义”,“咸湿索油”之名而被孤立,被唱衰及被惩罚。为了自保,为表“清白”,于是在课桌上划了条三八线。有些男生把小学时这些“护身符”也带入了初中,或许是自信心不足的表现吧。
 
李鹤鸣同学回忆起学生生活时分析说: “初一初二是属于学生的幼稚期,那时是十二三岁,对是非分辨很模糊,老师对孩子们讲话是用命令式,来指导孩子们的活动,班上出现的情况,就如夏兄上面所说。初三是同学们的成长期,同学开始学用脑袋想事情,对错是非已有一定的概念,个人的自信心已开始建立起来,老师会用商量的态度和同学们接触,加上要准备升高中考试,同学们自动地团结起来,互相帮助。在初中阶段建立起来的友谊,是很真诚的。到了高中,同学们开始到了成熟期,会思考自己的前途,对政治有了兴趣,也学会包装自己,到了高中,班上成立了团支部,团支部负责班上同学的思想改造,并负责把班上同学的思想动向向学校汇报,在学习和生活的道路上,同学们学习到了包容和互相尊重,男女同学已能互相体谅,互相帮助。”
  这时一些问题引起了小小的但又很有趣的争论。
余翩翩校友写:“鹤帅哥:别把初中生说得那么幼稚,其实那时女生比较男生早熟,也是早了学习思考问题,初中已经有少数男女同学入了团,本来大家同学一向和平相处,并不是分什么好坏同学,只是有的同学比较好动,那时看来调皮一些;另一部份成熟一点,比较文静一些。 但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文化大革命,同学们因为家庭出身不同,被迫划分了阶级。 我记得,在高中同学忙于搬迁学校的暑假,正值我们准备升上高中。还未放榜,班主任黎慕芳老师,已经把我们部份旧同学召集起来,这时已经知道可以原校升高中,并打算叫我们到新校做高中班干。可见,那时学校早就预备收回哪些同学上高中。出身好,加上成绩又好的,当然
是学校的第一选择;有的因为出身好,但是成绩未必好;有的虽然出身不好,但是成绩超然的,都是学校网罗对象。 那时已经有比较各间中学升大学的比率,各校竞争得很利害。也是因应当年的潮流,为了提高大学入学百份率,选取学生。外校来的学生不少是具备实力的,例如我们班的竹筒、老头、小芳。其它班当然也是有的。”所以,不少新的同学,都是因为成绩好或者出身好,由其它学校被吸纳入侨中来。 想当年,大家都是希望3年后,可以进入大学,才会选择高中继续学业,不然会去读中专,做个技术员或是师。 不过文革把我们的美梦粉碎。最无辜是当年的高三学生,除了不能上大学,还被迫响应中央停课闹革命,留在中学多两年,最后更加被迫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的
再教育,在广阔天地里虚度青春。 其实老三届同学不少藏龙卧虎,在各个领域发放光芒!”
 
廖林标同学也谈了他的看法:
 “据我所知,侨中是省级中学,有挑选学生优先权,录取学生以侨生,港澳生优先,然后从各省级小学,省级初中择取学生,省级学校挑选完学生后,才输到市级学校挑.四清运动开始后,成分成了第一筛选标准,你还记得初中有一女生-李x红,成绩超然,现代术语说7A状元,升高中时一样被踢走。”

   听了高中的大哥哥和大姐姐的谈话,当时念初二的冯秀英同学迷茫了,冯秀英同学对问题的看法发表了她的意见:
  “ 鹤鸣的分阶段进化之说,部份是有道理的,初一初二同学刚从小学升上来,俗称“脑荀未生埋”,相对高中同学比较,就显得有些幼稚。初三同学开始要考虑升高中,或毕业后就出来社会工作。那时脑袋自然要开始启动运作,所以就比低年级的同学成熟一些了。 本人有个疑问, PIEN PIEN升高中那年,文革还没出现,按理不应存在成份论。小毛同学的四清后就开始“唯成份”论,更令我感觉糊涂了(又或者本人当时尚年幼,未觉察当时的政治气候吧)。但侨中为了提升本校的质素,截取考名校而落选的学生,那是事实,所以侨中的学生质素基本都算高。但话说回来,我们老三届这一代能读上高中,也不一定对将来的社会际遇有很大帮助,这是我们这一代特有的现象。学历高不等于成就高,中国人社会太紧张学历了。还有,请别小窥教师这一行。这是当今热门的行业,大陆教师的收入你又知多少?考高中或考中专是每个人的选择。不是谁比谁高一等。文革的到来,最无辜的不是高三的同学,因为他们全部中学要学的知识已学到手了。恐怕最无辜的是初中的同学,特别是初一初二的同学,他们被剥夺了正值黄金的学习时间。之后十年上山下乡,回城后又到了成家立室的时候了。所以大部份只能保留原有的知识水平。 总之,我们老三届是特殊的群体,是一群无辜的文革时代牺牲品。大概一早到社会打滚的原故,所以,我们也是性格最坚强的一代。”
  听了秀英同学的意见后,
小毛又提出了他的看法:
 “学历高并不等于成就高,读书的学历高只能证明你获得较全面的基础理论认识,怎样在工作中实践中发挥,因人而异。 微软的比尔。盖殊,世界首富,但他没完成大学,就是因大学的教育不能打通他的穴位,他的才华在电脑的程序设计,这门科学无师可承。换句说话,他的技术和理论已超越他大学的基础理论,没人可比,抵他发达。 但也不能少看老三届,也有很多成就突出的,成就更要看你从那一观点与角度看。”
 
余翩翩同学接着又补充了一点:
 “秀英:你的说法也是很有道理,初一、二同学更加无辜,那时连基本教育也是没有完成。虽然,完成大学不能代表一切,除了学识,人生还要有机遇和自己奋斗努力。但是在部份同学的心目中,未能完成大学,是一生的遗憾。有的同学,进入社会大学后,下定决心,终于完成大学美梦。”
 
文抗生听着听着,激动了起来:
 “ 看到大家绕有兴趣地讨论谁最无辜的问题,我也忍不住插把口。 首先,我们都同意,老三届(其实应该加上以后的几届)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人生中最美丽的几页,我们是用血汗和泪水写出来的,我们都是无辜的。但要比较谁更无辜,我想应该是初一鸡。他们书读得最少,基本上文化程度等于小学鸡,最惨的是他们幼小的年纪就被逼离开家人,被赶落农村,与牛为伍,或被赶去农场,做开荒牛。他们有的还未满十六岁。真是想想心都痛“ X*&%$#@!”。事隔这么多年,还忍不住要骂上几句。”
  远在英国的校友
黎红儿本来不想出声。但也忍不住用英文讲几句:“Want to keep silent, but...”大略翻译如下:
  “回忆过去这段历史,我们都有自己的故事,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永远留在心里。有人把它埋藏在心底,有些人要把这经历讲出来,让后人吸取教训,我听说在中国已经建了文革展览馆,让人们苦难有地方申诉。这难忘10年,令我们把最美好青春年华白白浪费,没有人有办法能挽回这损失,不管怎样,我也同意应该要重视今天,更要向前看。”
 
黎康乔同学也说了他的见解:
 “ 这几天留言本很多讨论,由校园拼图到招生以及文革谁受害最深,初一还是高三。我觉得这不是一个简单数量的问题。每人的答案会不一样。如果非要答,我会说:大家都一样。我的想法很简单,因为文革令我们一起中断了学业。不得不提早走进社会。40 年过后,有人成功。但大多数包括我还是普通人一个,过着无比平凡的日子。老三届是很特殊的一群体,当年学历高低对日后的成就并不一定成正比。有人会说高三的同学基础好,进修读大学容易得多,这的确是比初中同学优胜。但这也仅仅是回城后一段短时间而言。在其后开放改革的浪潮中因年纪大,思想也比较保守。反而会落后于初一初二的年青同学。在我们老三届校友里初中同学的成就,比高中的同学毫不逊色。这就
是明证。关键是一个人面对逆境时,如何面对,是自怨自艾,还是自强不息。老是想:我们是受害的一代,象是被母亲抛弃的孤儿一样.反而会令人变得更消沉。”
  当年侨中又是如何招生的? 在这里抄一段
陈贤庆校友在老三届网站《在广东华侨中学的学习生活忆记》:“最近,黎康乔从美国回中国探亲,曾到母校拜访颜美德校长,获得了这样一个信息:原来,从黎康乔同学进入初中那一届(60年)起,省教厅鉴于华侨学生人数减少,又不想学生质量下滑,所以同意把一些初中报考重点中学而落选的考生直接由省侨中录取,而不按考生志愿。原来如此!这“强奸民意”的做法,数十年来,我们竟然懵然不知!不过,即使当年知道了,我们大概也不会去打官司,讨回公道什么的,毕竟能进入中学读书,也是幸运的了。” 90年代黎康乔同学回国探亲,和一班初中高中的同学去探望何文英老师,她对大家讲,61;62年就是她负责到河南(现在的海珠区),去挑那些落选重点中学的初中考生,还笑着对郑少燕说,62年就是我把你捡回来的。黎康乔同学也笑说是颜校长把我这着箩底橙捡回侨中。
  除了侨生加上我们这些箩底橙外,侨中还有大量港澳学生,有些来头还不少,
黎康乔同学回忆起:“记得在初二暑假,我有同班的女同学对我说,她暑假要到香港玩,我问她,还会回来吗?因为那时候去香港是偷渡一去不回头,从没有听说去香港度假,。她说当然要回来上学,我每年暑假都去香港,我就更惊奇,怎么会有人去香港度假“自由行”,还以为她吹牛或开玩笑。新一年开学果然见到她,看她衣着光鲜,尽管没有问,也知道她真的是去过香港了。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她的父亲是中国政府派驻香港的干部。” 当年的侨中,虽然是省属的中学,但并不是学业优秀的重点中学,更没有挑选成绩好学生的优先权,初中很少国内生报名,60年才收取落选重点中学的考生。侨生,港澳生,国内生并存,三种背景不同,南腔北调的年青人,互相交流,学习彼此长处。在这种校风的熏陶下,同学们养成兼容并蓄及接纳异己的胸襟。从小就了解到世界上的多元多彩文化,及各式各样的生活方式,年轻的我们也学会: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应该尊重别人的选择而不去干涉。这种开放和兼容风气才是侨中的特色,也影响了我们的一生。”
                                                        (李鹤鸣 黎康乔 整理 5-15)

                          情系侨中  梦绕瘦狗  (拼图三)

 学校从广州搬来初期,同学们空前的团结,把学校搞得热烘烘的,大家对前途充满了希望,对学习也特别的用功。在这十分宜人的读书环境中,除了琅琅读书声外,各种 课外活动和体育运动,也如火如荼的展开。其中不乏少年人的调皮。学生生活,永远
是那么的刺激,那么的活泼,每天都有说不尽的趣事,每天都在制造着不同的笑话,夏树仁同学反省回忆起:
  
“少年时在课桌划上条三八线,树仁有份。树仁在此向所有困扰的女同学谢罪,真的很对不起,我很惭愧。知错,就必须反省过去。在小学,女生大多聪明勤奋,成绩出色,常被表扬。男生除了个别外,大都在学业竞争力上不如女生,这是事实。很多“着
数”大都被女生“抢去”,男生口笨,与女生斗嘴时常处下风。久而久之,男生产生了
嫉妒与抗拒的心理。

  余翩翩怎么说: 你說到兒時在書桌畫中間線的事,我也有兩件事很有趣。 記得舊僑中讀初二時﹐我們最邊一行座位靠著窗口﹐老師安排女生坐近通道﹐男生坐近窗邊。有一次﹐我們女生都坐好了﹐同我一桌的男生才回來。我不讓他進去﹐前後桌子 的女生也是不給他進去﹐最後這個男生沒有辦法﹐只能像小狗一樣從書桌上爬過去﹐引起同學們的哄堂大笑。我不知道那時為何大家這樣整蠱他﹐他的名字我也不便公開。其 實當時我也是想不到他會爬過去﹐只是想﹐看你如何過去﹖也是記得同男生坐﹐畫了線在書桌中間﹐誰過界就一下拍過去。有次和一個調皮男生坐﹐每次我寫字時﹐他就搖動 書桌﹐我說你別這樣搖嘛﹐他卻說﹐我只是搖我的一邊。令我很是無奈。 這些兒時趣 事﹐發生在40年前﹐但卻記憶猶新。
  
男同学古惑, 女同学刁钻,半斤八两,不闹不相识,对错不必分辨。我们曾经打过架,我们也曾经吵过嘴,你不理我,我不睬你,我的作业你抄过,考试时你也帮我出过猫,农忙时互相帮助,旅行时你也帮过我背行李,学校的文艺汇演大家同唱着一首歌 ,一班哇鬼,一班调皮捣蛋。老师为我们笑过,乐过,也少不了哭过。我们就在快乐优美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了。 学校采取辅导班级制,高中一个班要带领初中一两个班。在那段時间, 高年級的學兄學姐,都會很樂意地輔導低年級的學弟學妹適應學校的生活及課業。使遠離家人、隻身返國的華僑子弟們,在深察人情世故的老師及情同手足的國內同學關懷爱护下,不同背景、南腔北調的年青人很快就能融入侨中这個大家庭裏成長學習,不會再感覺孤單和寂寞。并能不分彼此,互相幫助地把各人的特長發揮出来。
  
黎康乔同学回忆起晚上上自修课时所发生的一个笑话:
 
“记得在一个5月底,6月初的初夏晚上时分,我被分到初二的一班去辅导和监督弟 妹们。当然是志愿和无偿的。我也只是一个大孩子,却要硬着头皮去看管别的小孩,看 着教室里静悄悄的,小牛们都乖乖的看书做功课,我也安心的对着一本书,但不知不觉 昏昏睡着,连下课铃声也听不到,小鬼们都回宿舍了,剩下那几个做清洁的小女孩,用草抖我的耳朵,才猛然醒来,口水也流满书桌,以后被小鬼们起了花名叫‘口水佬’。
     
说起花名,这也是同学们之间的一种爱的表现,也是属于学校文化的一部分。 你的一举一动,同学们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抓住一点,无限发挥,再作总结、一个代替真名实姓的花名就会产生出来,磨也磨不掉,有时人变了,第二个花名又来了, 第一个就会自然不见。几十年过去,当同学间提到某人时,说正名,反而很多人不会记得,但一说起花名,大家就会有个印象。好像大头仔,乌英,小毛,老头,monkey等, 都成了他们的终生招牌。同学间,起码有一半人给起了花名。同学们在背后也给部分老师起了花名。
     
文抗生同学为他的花名“大头仔”说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在校园拼图中看了许多同学写的回忆和趣事,我也不甘寂莫,讲一件我的糗事。 记得从宿舍到教学大楼途中,在右手边一个木架上,挂着一个长形,厚实的铁管 ,校工敲之以报上落课时间。 不知我妈怀我之时是否生活颠沛流离,搞到我无觉好睡 ,故此自细就喜欢赖床. 有一天又是极不情愿地起身上堂,睡眼惺惺之中,偏差行离正路 ,向铁钟方向走去,竟然不觉,一头撞落个钟渡,头上起了个大泡。未知是否因此 而得个花名‘大头仔’。” 不过,余翩翩同学的看法不大相同:
  
“文帅哥:“我曾经想,你的头并不很大,怎会叫做大头仔?原来你有这样的 趣事。不过,可能因为你的头脑好,计谋多多,大家才会叫你大头仔吧,我是猜的。” 上面的故事太过牵强,应该是在上课途中,我们的文兄,遇到了一件使他神魂颠倒的事,偏差行离正路,向铁钟方向走去……。
    
三个单位共用一个大楼,相安无事,不知有没有人入侵公安学校,但水科所 经常给同学入侵,听听树仁同学的自白:
  
“水科所也是在农科所那边。树仁曾经在它们的储水池里游过水。我也闯入过水科 所的实验室,见到里面有按比例缩小的水利发电站,真的有水流动的人造河流,测试 风、水力的设备以及模拟的周边地理环境。水科所的人友善,满足了树仁的好奇心,原
来有很多水利工程项目都在水科所里进行模拟测验。“ 水科所的工作人员对侨中的同学都很友善。
   
 公安学校的户外建筑,经常变成同学们的游戏中心,念初一的黄立嫣同学写下了当时的情景:
    
“教学大楼四楼属于公安学校,后边有一栋四.五层楼的公安训练楼.我们常常爬上顶层,从铁杆滑下来。.那时真是胆大包天,不知道危险两字。“
  
余翩翩同学也谈了她的所见:
 
“學校後面﹐可能就是林標形容的一座座獨立小屋﹐那是公安學校所在地。那時一個住在我家對面的姑娘﹐每個星期和我一樣坐車回校﹐她讀公安學校。後來﹐一直到大家做了人媽咪﹐幾十年來﹐我們未曾說過一句話。在我們的心目中﹐這個學校充滿神秘感呢。” 同学们课余在校外也一样的活跃和丰富。初一的黄立嫣同学回忆起课余的活动:
过了教学大楼向石牌方向走,有一条小溪。星期六我们到小溪摸蚬捞虾,
然后到班上郑小芬同学的家中(农科所宿舍)煮吃,其鲜味无穷。廖林标同学好动又好奇,他说:
    
“爬過瘦狗岭,,是打靶场,,我去看過几次,,那時很認同被打靶的一定是坏人,不過看到几個公安幵槍打死活生生的一個人,心里有點不舒服。 周末的晚上,家在广州的同学都回家了,留校的同学只有到附近的地方找节目,夏树仁同学周末的回忆十分丰富;
     
“在瘦狗岭星期天的晚上,令树仁赏心悦目的活动是到侨补看电影。当年,我没有也不懂得去感受到,在瘦狗岭山脚下看电影会是那么诗情画意的事。 露天电影是在篮球场放映,荧幕是朝着瘦狗岭方向。每当放映有好口碑的电影时,荧幕前会坐满观 众,迟来的人只能在荧幕后观看,在荧幕后看电影另有一番景象,当有反转了的文字出现时,十分有趣,令人失笑。 我们边看电影边接受当时的爱国主义教育。《地雷战》与《地道战》让人们天真地相信,我们正是靠着这些人民战争的法宝,打败了穷凶极恶及愚蠢的日本军国主义,赢取了抗日战争。《地道战》中伪军汤司令的名言:“高,实在是高!”一度成为我们使用率颇高的金句。《英雄儿女》展示了“纸老虎”的不堪一击及志愿军的英雄。点都好啦,树仁当年喜欢女主角王芳唱的“烽烟滚滚”。 其他看过的电影还有《南征北战》《洪湖赤卫队》《红色娘子军》……”
     
由于学校在郊区,同学们回家也成了一大乐趣,东南西都有道路通回家。而且各处有风景,各处有特色。在学校饿了一个星期,黎康乔同学整天心思思想回家,还是回家妈妈的饭菜香。让我们大家目送他和一班同学如何回家吧:“从市区回校一般会坐公共汽车到动物园,然后转27号东莞庄的车,中途下车。要不就一直坐到沙河总站,沿着铁路边走路回校。但如果是回家就不大方便了,因为27路是一条偏僻的路线,车
很少。有时等半小时都没有车来,有车来也挤满人。我们班男生都爱探险,于是就分头向东,向南。想找一条快捷的回家之路。向东的同学发现,沿着铁路向东,就到了石牌大学区,华农、暨南大学。公共汽车很多,但人也很多,车票更贵,此路不通。向南的同学发现,穿过林和庄后面,越过广阔的农田,竟然是长长平坦混凝土路,这是一大片没有人迹荒凉地带,原来是旧的军用天河机场跑道,间中时有人试飞模型飞机。朝着十九路军纪念碑方向走,很快就到了动物园前门汽车总站。沿途也是风光无限。这种爱探险的性格,使我们在瘦狗岭上发现了一条地道,由南通到北,我们还进去看过。从此,每逢星期六下午回家,我们都会在吃了午饭以后,背着书包,1520个男生,从南面走路穿越林和庄,在天河跑道,先踢一场足球,才走路。以后还一路上还发现了很多好玩的地方,如军体院,那体育馆随便可以进去玩;音专时时有学生练琴和排演。这条路还省了4分钱车费。我们还把它称做‘胡志明小道’,(当年越战北越派军直达南方的一条路〕。文革武斗最严重时期,沙河公共汽车时开时停,我还对一班小鬼们说:带你们由‘胡志明小道’回家,尽管外面很乱,那一带却出奇的平静,一路顺利走到动物园汽车总站坐车。”

   陈贤庆同学回忆说:“那时因坐车难,周六我常常是走路回家的,花费大概两至三个小时。他的好处是,可以悠哉悠哉,还可以顺便瞻仰十九路军坟墓、朱执信墓、张民达墓、七十二烈士墓等,接受一番爱国主义教育。这为我日后成为‘民国史专家’大有裨益。”
    
一提到坐车,李鹤鸣就记起27号车的趣事:记起当时搭乘的27号车,那是一部小型的公共汽车,周末放学铃一响,同学们已一窝蜂地等候在马路旁,有时司机大佬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吓得车也不敢停,绕过人群就飞快逃跑,换来一片妈妈声。那时没有礼让的精神,当车一停下,大家的拼劲就来了,别看初中的女同学个头小,打起冲锋来绝不会输给高中的老大哥。但到星期天晚上就大大的不同,车停在动物园总站,30分钟才开出一部,同学们先到先上,只可以坐50人的车子硬硬给塞上百多人,车门也没法关上。只好靠外面的同学往里推,车上的同学拼命往里面挤,车子好不容易才能把车门关上。等足30分,然后才一摇一晃地往路上开。那时,车内温度在40度以上,没把小同学闷坏在车里面,那真是神在关怀了。想当年27号车的车门不知给挤破多少。我还记得,周末回家,当车子一到动物园,班上的男同学经常都会翻墙进动物园,游览一番,和狮子老虎大哥打个招呼,再吃上一条冰棒,才回家。我还是一个小画家,有空就画上一两张月票,把它贴在旧月票上,居然没给发觉,不少同学用过。真是胆大包天梁继兴同学补充了一点:27路车有个司机叫老油条的,你记得吗?车子还是用匈
牙利的bus,后边有一条大横钢,很宽,上唔到车的,有人就站在这条横钢上, 也一样是胆大包天,不知道危险两字,警察也无可奈何。

                              (李鹤鸣  黎康乔  整理  6 5日)

                            情系侨中  梦绕瘦狗  完结篇

  一搬到新校舍,第一件事就是绿化校园,教学大楼前东边有一块空地,是高二[2]班负责的地段,祝校长亲自监督,同学们种上的数十株三华梨树,不到几个月, 都枯了,死了,变成了一支支光棍,对着青天,有点像庙里的香炷,不知是在向天祈福 ,还是在默默地哀悼。

  搬校后第二个工程,就是在校园的西边和北边挖一条护校河,那就是围绕着学 校的那条臭水沟。每班分一小段,同学们花了不少时间把它挖了出来。每逢下雨,沟里 就会有排不了的水,里面养着的蚊子又肥又大,晚上嗡嗡的叫声,丰富着同学们的文娱 生活。这算是学校领导对学生们的关心和爱护吧。挖护校河时,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劳动 ,也搞出不少笑话,看余翩翩同学的精彩回忆: “ 同學們提到挖護校河﹐那時的確也挺熱氣騰騰的﹐我曾經和王堅心同學一組。那時已經挖掘到深過人頭﹐她很努力地把挖出的泥土裝滿竹箕遞交給我﹐她滿頭大汗的一幕情景﹐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裡面。當然這個動作是大家輪流做的﹐雖然一身臭汗 ﹐毫無怨言。 這又令我想起一樁不知是好笑或是好怒的趣事。就是在這個挖掘城門河勞動中 ﹐有次派遣女生去食堂取開水回來給同學們喝。女生不知就裡﹐取男生的水桶裝水。這時大家出了一身汗﹐非常口渴﹐爭相飲用。當大部份同學喝過後﹐突然﹐黃煦同學大叫 一聲﹕“不好了﹗”大家不知發生什麼事。他接著說﹕“這是李文偉的水桶﹗”啊﹐天呀﹗原來這個人稱亞蛇的李文偉﹐真是蛇王得很﹐他竟然連廁所也懶得上﹐用這個水桶解決。同學們得知後﹐想吐也是吐不出來﹐哭笑不得。我很幸運﹐沒有取他水桶的水喝 ﹐不然﹐後悔也是來不及啊﹗”

  在大门的西边,有一个大足球场,400米跑道。李仰武老师曾经在这里教高中的女同学踢足球,那时女人踢足球还被看成是资本主义的腐败而被批判。这里大部分时间是男同学的天堂,课余饭后,大风大雨,最热闹的地方就在这里。军训团来到学校后 ,主持了学生的军事训练,这里就成了主要的军训场。当时的情景,树仁同学有了生动的描述。“ 有一段日子球场变成军训地。上头指望通过思想教育和军训来操FIT这一大群“野性”了的学生,令其再次听话听教。树仁对了无新意的思教感到好烦。反而对军训有点兴趣。在军宣队的指挥下,我们进行了基本的军事训练——队列操,齐步跑,障碍跑,在地上匍匐前进,拼刺刀基本功,投掷手榴弹等等。树仁当时的感觉良好,尤其是一边迈步走一边唱歌时,更觉意气风发。 另一有新鲜感的活动是我们学到了拍手掌游戏,在每次集会前,军宣队搞搞气氛,由每个班在专人指挥下开始拍手掌,按照手势,掌声时快时慢,时重时轻,结束时来几下重拍。这个游戏讲求协调及整齐。较逊色的班级被要求唱歌。 曾记否被罚唱的那组歌声刚落,就传来了:“他们唱得好不好?”众人齐应如雷贯耳: “好!”;“他们唱得妙不妙?”“妙!”;“再来一个要不要?”“要!”;“快!快!快!不要象个老太太。咚!咚!咚!不要象个老公公。” 曾记否当我们列队操兵接受军宣领导“检阅”时经常高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军宣领导:“同学们好!”“首长更姣!”“同学们辛苦了!”“首长更苦!” “同学们晒黑了。” “首长更黑!” 那时,是全民皆兵,一个学校就是一个民兵团,学校也分到几根三八大盖,这种老枪保养得很好,但能不能打出子弹也成问题,高中的同学就利用它来练习拆枪,瞄准。学校还有两次军训大拉练,一次在搬校中,一次在开学前。 余翩翩同学则从另一角度说出球场上的学生生活。 “ 我記得那時﹐每天早上﹐全班同學排著隊在操場跑步20個圈﹔有時又跑到瘦狗嶺上去。還記得那10公里長跑嗎﹖我和少燕等同學﹐組成一個女生小組﹐我們跑完全程﹐ 這是我一生人﹐唯一的一次長跑﹐給我很深的記憶。可能那時的鍛煉 ﹐令到我們可以對抗以後的逆境。”

  搬校后,学校开了一个校运会,彭纪立同学回忆起当时校运会的情况: “ 我班的梁正元,高保乐,黄炳权和我,在400米接力赛中拿到了冠军。” 教学大楼前有一条和大楼平行笔直的水泥走道,通往宿舍和饭堂,两边是篮球场。左边是三个并排着的水泥地球场,差不多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比赛在这里举行。水泥地篮球场中间那个是灯光球场,有可能是当年全市中学中唯一的一个。记忆中灯光只开过四至五次,其中有两场篮球,是侨中男篮夜战公安学校及侨补。右边是三个黄泥地球场。是刚搬来时,同学们用木糠,石灰和黄泥,一板一板打出来的。在课余时间也没有一个闲着。篮球场和大楼之间有一排学生会的壁报栏。李鹤鸣同学说:“我曾多次在上面画过漫画,但从没有一次认真停下来看过上面的内容。”楼梯间的壁报板谈的是生活,大楼边的板报谈的是政治。黄泥地球场的北边是女学生宿舍,和男学生宿舍一样, 是南北二排东西走向的三层砖房。 女生宿舍前座楼下是学生会,团委会和广播站,广播站站长是叶飞同学。说到广播站,余翩翩同学又有了话头: “ 看了彭紀立同學講到廣播站﹐令我想起那時梁少英同學是我們班的廣播員。 當時我和她同一宿舍房間﹐每天晚上和清晨﹐她大大聲練習講詞﹐嘈得很。不過﹐廣播未曾出街﹐我們已經知道內容了。她有一把清脆的聲音﹐但是有的普通話發音不大正確 ﹐大家七嘴八舌幫她糾正。後來﹐在學校文藝表演時﹐她在我們班節目中﹐擔當領誦之一。我記得頭兩句是﹕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

  当时任学生会长的彭纪立同学回忆起学生会的功能时说: “ 当时学校有民乐队,刘象潜同学是队长,还有一位是高二[1]班的同学,名字我记不起。有舞蹈队,何启佚是学生会的文娱委员,就由她负责。学校还组织了管乐队,由我经手买了一批舞蹈用的衣服和乐器,费用在同学们交的学生会会费里支付”

  水泥球场的南边是教师们的宿舍和学校的医疗室,那边绿树成阴,风凉水冷, 整个学校最美丽的地方就在这里。 水泥走道西边的尽头是学校的小卖部,它是同学们记忆最深的地方。 钟家强同学回忆起: “ ,礼堂(饭堂)对开的黑板后面,有小卖部,里面有理发店,我们常有去光顾小卖部,但就没去理过发。因为各班都有理发工具,大部份同学都相互帮忙理发,我一直不知理发店是如何维持。” 夏树仁同学的回忆更丰富: “ 在当年的校园生活,小卖部有着重要的地位,它是唯一的便利店,它除了提供日常生活的辅助性用品及食物外,还是一个“社交场所”,不过那时树仁不懂也不会利用,要不然的话,现代树仁见到可爱的女生肯定会说:“HI 靓女,你………。” 以下是树仁在廋狗岭侨中三年来帮亲过小卖部的物品: 食物——西樵大饼,核桃酥饼,水泡饼,烟仔饼,山楂饼,柿饼,话梅,陈皮梅,甘草 榄,芒果干,津津糕(咸柑桔)咸姜,咸酸罗卜,炸蚕豆,咸干花生,南乳花生,鱼皮 花生,瓜子,葵瓜子,棉花糖,BB糖,麻糖,麦芽糖,腐乳,皮蛋…….. 饮料——橙汁汽水,白柠汽水,沙示汽水 日用品——牙膏,番枧,电池,蚊香,万金油,保济丸,针线……… 1968年11月大分手前一天,我最后一次光顾小卖部,买了我人生中第一包香烟,回到宿舍,与同学们一起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吞云吐雾”。”

  小卖部的北边是大饭堂,在它面前,同学们都成了三等公民,早上等吃早饭, 中午等吃午饭,傍晚等吃晚饭.。树仁同学还要加上一等,等公平分菜。树仁同学说: “ 在饭堂用餐,三等公民自动升级为四等公民——等分菜,一组人眼紧紧咁夹住担任分菜的同学,务求做到大家有份大家拿得公平公正。“而高中的同学就很相信生活委员 ,像前面所说,好似何启佚那样的打捞队长,比比皆是。为的是能让班上的同学加到一点点菜。 在瘦狗岭侨中,要解决每日三餐,只有帮衬学校饭堂,最主要原因是“粮食关系”在学校。就算附近有食肆,无粮票,问你点食? 饭堂与礼堂是二合一,在同一座建筑物内。饭堂的墙上或柱上涂着些标语,如“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勤俭建国”……..等。洗碗处则有“请节约用水”等提示语句。 饭堂厨房外面还养了猪和鸡,猪食是我们每天倒掉的冷饭剩菜。 饭堂的热水供应至晚上八时半(?)。 饭堂供应的伙食单调,早餐多是炒粉白粥 ,午晚餐的米饭也不香软(战备旧米)。菜式更与美食沾不上边,薄薄的几片肥猪肉,时令蔬菜有时连续多日食白瓜或豆角等,重复又重复,令人厌食。记忆中绿豆糖水才吃过一次,那天是中秋节,真让我们喜出望外。 饭堂的“尚膳大人”是黄柏槐(?),他出身东江纵队,是历次运动有份被整的“运动健将”。厨房的“尚宫”及“熟手”做也三十六,吾做也三十六,加上学生的伙食费每餐只是一毫几分,厨房不能也无兴趣改善学生们的伙食。不过,教职工的伙食费有津贴 (?),只是多一毫子,不但菜式可口,也多了几味选择。学生有两个途径可以享用教师餐 ,一是由医务室写病号证明;二是“猴”住有无剩余的教师餐出售(通常会有 )。树仁曾有几次在“美食”的诱惑下,忍痛解囊,享用了教师餐。在变成“熟客”的同时,树仁结识了年轻的厨工“肥仔米”,开始得到些“小照顾”。厨房的“芝麻门” 似在向我开启,但文革的到来令树仁的“食之计”被彻底粉碎。 过眼云烟数十年,在即将到来的金秋聚会,树仁有机会一尝现代侨中饭堂的美食,与校友重温过去,不亦乐乎.。李鹤鸣记起;曾经有一次,饭堂餐餐吃番茄,不知是卫生出了问题,还是什么原因,很多同学都拉肚子,宿舍到处臭气冲天,卫生所门庭若市,个多星期后才止住。

  男生宿舍座落在西北角,饭堂的西边。男生宿舍的故事更多,请听听夏树仁同学所说 的“灯的故事”: “在廋狗岭的一千零一夜,宿舍中吊着一盏“神灯”。“神灯”射出的亮光 会伴随着时局的转换而发生变化——从小亮到暗淡,再从暗淡到光明,最终回归小亮。 是否很神奇?不过,阿拉丁并没有与我们一起生活过,树仁指的是,我们曾经在不同的日子里使用过各种功率大小不一的灯胆(泡)。这灯胆虽然普通,但其背后有故事。 记得刚到学校时,房灯是用25瓦的灯胆,那时感觉不明不暗。过了一段日子,潮流兴讲 “勤俭节约”和“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房灯给换上了15瓦灯胆,开始让人感到灯光暗淡。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同学新领回来的灯胆竟然变成了10瓦,这下可“好” 了,光暗得来够晒“浪漫”,看小说要用“探照灯”(手电筒)。 更搞笑的是,不知是谁提出的馊主意——为了要节约用电争取先进,请大家如无必要,不要开灯。由于那是“政治上正确”的行为,大家没有探讨到底什么是“无必要”,也无人提出反对。我的天啊,我们开始了“黑鹰计划”,尽量利用走廊及对面宿舍楼射过来的光线去办事。这个不切实际,自我揾笨的行动经过了一夜后自动终止了。“暗淡之夜”终于在文革“无王管”的时局下结束了。什么要节电,什么要爱护公物,早就置之脑后。我们给“神灯”换上60瓦的灯胆,哇,好光!又再换上100瓦的灯胆,哇,光灿灿,至此,我们才知道怎么才可以叫“理想的照明效果”!这么多年过去了,神灯,神 灯,叫我怎能忘掉你!”

  钟家强同学补充了一句:“男宿舍除了有神燈,也有神明,當時的舍長,個子不高大,還有丁點稚气的臉架了個黑框眼鏡,多了几分成熟,他態度溫和中帶著執著的威嚴 ,同學也很服從他的管冶,難得!他就是小神--封敬東。” 李鹤鸣回忆宿舍的生活时说道: “看了神灯和神明的故事,使人感动。但这些故事,在高二[2]班的宿舍没发生过 ,灯永远是明亮的灯,灯明屋亮,神明们也一直不敢来敲门,以至今天无法为此在此时此地吹吹牛皮。可能这是高班的特权吧。在男生宿舍,特别是308室,机关重重,到晚上十点睡觉,如果有同学还未回房间,会有同学在房门做手脚,只要一推房门,就有东西从门上掉下来,有时甚至是一盆水,跟着所有的枕头,或者是鞋子,拖鞋等,向着目标直飞过去,受袭者,只得苦笑一声。那时在团委和学生会工作的黄炳权同学和彭纪立同学受益最多。有一次,不知哪位老师检查房间,也中过招。不过,并没有同学因这种恶作剧而受罚。”  

  夏树仁还记起:瘦狗岭侨中地处市郊,它的冬季似乎较冷,或许是当年校舍欠缺暖气及热水,又或许是我们身体里的脂肪及热量不够吧,总之在寒冬腊月时感觉好冻。识保养的同学用雪花膏或“蚬壳油”搽脸或涂手。树仁嫌麻烦,不喜“手肥脸肥”,又认为 搽油是女仔的专利,一於拒绝搽油,其后果虽不至于生“萝卜仔”,但是手、脸“爆擦 ”那是逃不过的了,所以成不了“青靓白净”。树仁等一伙同学,不管气温有多低,水有多冷,每天一定要冲凉。我们在冲凉前做足准备工夫,伸手动脚,蹦跳几下。最后一起合唱冲凉歌,以此壮胆对抗冷水。我们的歌声虽不如“八只眼”四重唱那般动听,但绝对好过孔庆翔。面对严寒,我们“激昂”地唱出了真情,让冷水刺激了身体的血液循环,得到了冷水浴后的愉悦及温暖。冬去春来,冲凉时合唱也成了习惯。现在回想起来 ,冲凉歌也许真能显示我们当时的心态,冲凉歌的歌曲随着时局的演变而转换,从歌唱 《我们走在大路上》等歌曲,渐变成后期歌唱悲壮的《三套车》了。树仁还有一次差点给雷公点错像,有次他在洗澡,雷公听他唱歌那么动听,忍不住进来和他比比,才一开 口,就把我们的树仁吓晕了,醒来后,立刻光着屁股逃回房间去了。以后,每当雷公一开口,树仁立刻躲到床底下,动也不敢动了。[这段回忆,树仁写得很生动,但我还没 来得及记下来,留言版就没了。我只得靠回忆写下来。-编者]

  李鹤鸣同学回忆起:“ 文革时我们在东莞庄的鱼塘偷过一次鱼,把鱼拿回宿舍煮,水桶还是很好的锅子,床板是最好的柴火,其实捉鱼很简单,只要把一根通了电的电线放到水里,不用两秒,鱼就浮上来了。” 钟家强同学的回忆更生动:“ .李鹤鸣提到电鱼,我们房一班家伙就试过捉了一条蛇回宿舍,各人躲上床,然后用电去电条蛇来玩。想起来,真有点胆大.。” 男生宿舍的南面是一个小足球场,和大球场一样,这里永远是最受男同学欢迎的地方。图书馆就在学校的西南角的一座两层建筑楼上,楼下是个音乐室。 在文革的日子,同学们并非全闲着,其中较有“意思”的活动是组装“小家电”, 从开始的土电炉、土电风扇到后来的“高科技”晶体管(半导体)收音机。同学们将铁 烙嘴插入低阻值(大概1—2欧姆)的陶瓷电阻内;用玻璃管套住电阻;最后将电阻接上带电线的插头,就成了土制(危险!)的电烙铁。那时还没有焊锡线,用的是锡条及松香。零件购自永汉路的五金交电公司及“物资交流调剂会”等地方。线路图是参考杂志或假装购买线路图时用脑强记(工业间谍?)。树仁在那时学会了电阻,电容,三极管 (pnp npn),什么低放高放,前级后级,高频低频等“深奥”的名词,在街坊同伴中试图扮野。

  提起收音机,树仁想起一件收听外国电台的事。有一初中侨生带了一部八管半导体收音 机回校,为要“关心”世界大事和欣赏“时代”曲,他们聚集在初中宿舍二楼东边最后 那一间房里,用被子和毛毯封住门口,以防声音外传。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我知道,因树仁一老朋有份参与其中。

                                 (李鹤鸣整理  2005年7月)

《贤庆编后记》:感谢网络,感谢留言本,感谢同学们的热情,感谢李鹤鸣、黎康乔同学的细心……《情系侨中,梦绕瘦狗》四大篇回忆母校的文字从留言本经整理搬到了网页上。两年前,我写作《从维新路到瘦狗岭》一文时,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母校,尤其是对瘦狗岭侨中的印象很模糊,写不出多少内容。我当时不以为意,认为年近花甲的人了,记忆力衰退这很正常,我如是,别的同学亦然。如今,看到了同学们这么多精彩的回忆,我才意识到,这并非正常现象,而是自己出了问题!一是自己当年就没有把发生的事记牢于心;二是在其后的数十年间,自己也很少回忆起在母校尤其是在瘦狗岭读书的生活点滴;三是,自己已经患有轻度甚至二度的老人痴呆症,还浑然不知……总之,我如果还能保持着如同余翩翩、夏树仁、李鹤鸣、钟家强等同学的记忆力,我那篇《从维新路到瘦狗岭》的长文,就会更加生色,更能远播。

  《情系侨中,梦绕瘦狗》这篇文字,只能说暂时告一段落;而同学们对母校的回忆,相信是永无休止的。以后,还要劳烦李鹤鸣等,注意收集整理,到适当的时候再作补充。对往事尤其是对过去美好事物的回忆,可以洗涤和温暖我们疲惫的凡心,可以阻延老人痴呆症的到来,同学们,不要让自己的大脑停止,要让它时常运转,这样,我们也可以永葆青春。(7月13日)